若真被倭寇拖回去……
不用想,骨头都得被嚼碎了喂狗。
“臣……”贾瑛喉头一哽,话没出口便卡住了。
眼前这美妇面颊犹带泪痕,眉目间却透出几分难以言喻的熟稔。
心头蓦地一跳——
这不正是当年入宫后便再未谋面的贾元春么?
再细瞧年纪,约莫三十上下,眉眼轮廓与贾探春她们竟有七八分神似。
八成错不了。
远处倭寇的马蹄声如滚雷逼近,左右两翼斜刺里包抄而来,阵势齐整,绝非乌合之众。
而贾瑛一行早已筋疲力尽,气力将竭。
若在巅峰之时,这点杂兵挥手可破;如今却连抬弓都觉臂沉,更别说从容应对了。
也顾不上细辨真假了。
贾瑛俯身一把揽住那美妇腰肢,顺势托起横搁马背。
她惊得低呼一声“呀”,旋即咬唇噤声,指尖死死抠住他肩甲——此时命悬一线,哪还顾得上什么男女之防。
“抱紧!”
他嗓音嘶哑如裂帛,见她五指深深陷进铁甲缝隙,立刻猛一勒缰,厉声断喝:
“撤!!”
三十来骑齐刷刷拨转马头,亡命狂奔。
必须抢在倭寇合围前撕开缺口,否则一旦被兜住,纵有强弩在手,也难逃万箭穿身之祸。
“放箭!拦下他们!”
贾瑛反手抽出三石硬弓,箭筒里接连掣出錾铁重箭,搭弦便射;身后亲卫亦是弯弓如满月,箭箭追魂。
耳畔唯余弓弦震颤的嗡鸣,密如蜂群。
两股人马一追一逃,在旷野上撕开一道焦灼的血线。
倭寇所携短弩,八十步外便失了准头、没了力道;反倒是燕云铁骑个个精于骑射,箭锋过处,敌骑纷纷栽落,人仰马翻。
那美妇伏在贾瑛胸前,初时还能借着抓握甲叶勉强稳住身形;可战马越奔越疾,颠簸愈发猛烈,身子几乎要被甩离马背。
情急之下,她只得双臂环紧他劲瘦如铁的腰身,十指用力到发白。
粉面霎时飞红,羞意灼灼,却强自压下。
贾瑛浑然未觉——外头两层铁甲加里头一件浸透血汗的厚棉袍,便是西子捧心贴上来,他也只觉硌得慌。
偏在此时,他正回身瞄准,眼前忽地一暗。
她头上珠钗早不知散落何方,一头青丝骤然挣脱束缚,在风中狂舞如鞭,劈头盖脸抽在他脸上,火辣辣地疼,嘴里更是灌进一嘴乱发,又腥又涩。
就这一瞬恍神,视线全被遮蔽。
“头发!”
“快扯开!”
“啊——”
他低头嘶吼,声音陡然变调。
后背猛地一沉,似有重锤砸进琵琶骨,整条右臂顿时软塌塌垂下,宝雕弓脱手坠地。
胯下乌骓口吐白沫,喘息粗重如破鼓,呼哧、呼哧——像随时要散架。
好在倭寇被这神乎其技的箭术骇住,硬追数百步后终究胆寒收兵。
呼……呼……
贾瑛连喘两口粗气,冷汗涔涔。
总算捡回一条命!
又纵马狂奔数里。
北地良驹尚且累得涎水长流,更遑论那些浴血拼杀半日的骑卒。
可贾瑛越跑越觉右肩发沉发麻,像有烧红的铁钎在里头搅动。
众人勒马停驻,七手八脚卸甲查验。
掀开层层甲胄,只见他里衣早已被血浸透,锁子甲内竟嵌着十几枚断箭簇,幸而皆未伤及筋骨。
唯有右肩琵琶骨处,皮肉高高肿起,深紫泛黑,痛得钻心。
“嘶——”
“快取烈酒、清水!箭头得立刻起出来!”
美妇虽面色煞白,却强自镇定,转身催促士卒速备伤药清水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