况且这血雾湖中隐隐透出数道不弱的气息,显然湖中的水族绝非善茬。
果然,飞舟才刚刚靠近血雾湖的外围水域,便听嗖嗖两声破水之声,两道身影从血色湖面中一跃而出,挡在了天风舟前方。
李易定睛一看,差点以为自己眼花了。
他竟然看到了虾兵蟹将!
左边那一个,浑身覆盖着一层青黑色的甲壳,弓腰驼背,两只黑豆大的眼睛凸在头顶,手里提着一柄寒光闪闪的开山斧,正是一只成了精的青虾。
右边那一个,身形魁梧,通体赤红,两只大螯高高举起,化作两只磨盘大的铁锤,走起路来横着挪步,是个妖蟹。
这两位的修为都在三阶巅峰左右,距离化形尚远,但身上甲壳隐隐泛着法宝般的光泽,显然不是寻常水族喽啰。
蟹将横移一步,两只铁锤当的一碰,溅起一串火星,瓮声瓮气地喝道:
“来人止步!这里是我水族的地盘,闲杂人等绕道而行!”
声音又闷又冲,配上它那张天生凶相的脸,倒有几分唬人的气势。
李易哑然失笑,从飞舟中现身,负手立在船头,语气客气却不失气度:
“两位道友,在下人族修士,姓李名易,听闻虬水真君威名,特来拜见。还请两位通传一声。”
被一位元婴修士喊了一声“道友”,一虾一蟹明显受用得很。
两人对视一眼,黑豆大的虾眼和绿豆大的蟹眼里都闪过一丝得意。这风元草原上,元婴修士哪个不是高高在上、拿鼻孔看人?
能正眼瞧它们一眼便算客气了,眼前这位人族前辈不仅长得周正,说话也这般中听,还管它们叫道友。
这面子,不小!
蟹将的语气顿时和缓了许多,不再拿大锤碰得当当响,而是横着挪了挪身子,拱手道:
“回前辈的话,您来得不巧。我家主人近日正值闭关修炼,不见外客。”
虾兵也上前一步,挥了挥那只没拿开山斧的虾钳,抢着开口。不过它说的人话明显差了蟹将一筹,发音含含糊糊,像是嘴里含着一口水在说话,还时不时蹦出几个走调的音节:
“没、没错!我家主人近日新寻到一门水属功法,闭关参悟,略、略有所得,怕是要闭关好一阵子!”
它一边说一边笨拙地掰着手指算了起来,好半天才算出个结果:
“怎么也得……怎么也得一甲子时间!对,一甲子!”
说完它还颇为得意地晃了晃虾枪,仿佛为自己算清楚这笔账而感到自豪。
李易闻言,眉头微不可察地皱了皱。
一甲子?
没有举荐信便进不了二圣城,进不了二圣城便没法获取更多关于丹云宗的情报,也没法补充路上必需的高阶资源。
他心里惦记着牧清霜和崔蝶,又怎么可能干坐在这里等上六十年。
他不再绕弯子,朝那虾兵拱了拱手,直言道:“
两位道友,实不相瞒,此番李某前来是有事相求虬前辈。不过在下也不白白浪费前辈的修炼时间。
“听闻虬前辈一直在为后辈寻觅化形灵药,李某这里恰好有一滴菩提灵液,此番特来献与前辈,还望两位行个方便,通传一声。”
他话音未落,便见那蟹将浑身一个激灵,两只绿豆大的蟹眼猛地瞪得溜圆,触须都翘了起来。
它二话不说,甚至连招呼都顾不上打,整个身子往下一沉,化作一道黑烟便钻入了水中。
血色湖面被它这么一扎,炸开的浪花哗啦一声飞到半空中,水珠四溅。
李易心念微动,体外混元真气轻轻一荡,那飞溅到面前的水珠便被他悉数震成了水汽,化作一缕白雾消散在空气中。
只等了十息工夫。
便听得湖底深处传来一道苍老却掩不住惊喜的声音,那声音穿透层层血色的湖水,带着几分压抑不住的激动:
“李道友,你与谢丫头先往北蛟宫稍候,老夫半盏茶后便到!”
话音落下,眼前那片血色湖水便开始剧烈翻滚起来。
不是寻常的波涛汹涌,而是整片水域如同被一只无形的巨手从湖底猛然探出,以不可抗拒的法力将水面从中一分为二。
湖水哗哗地向两侧翻涌退却,露出中间一道幽深的通道。
通道两侧的水壁高达数十丈,却像是被一层透明的屏障牢牢约束着,连一滴水珠都不曾溅落过来。
在那通道正中央,一道由湖水凝成的台阶凭空浮现。
台阶晶莹剔透,每一级都像是最上等的琉璃雕琢而成,表面有水波流转不息,在血色雾气的映照下泛着幽幽的暗红光泽,仿佛是通往某处神秘殿堂的红毯。
台阶一路向下延伸,起初还能看清几级,到了后面便渐渐隐没在幽深的水底暗影之中。
只有尽头处隐约可见一座金碧辉煌的宫殿轮廓,正静静地矗立在千丈湖水之下,如同一颗埋藏在血色深渊中的璀璨明珠。
李易与寒月对视一眼,都从对方眼中读到了一抹了然——
能让这位闭关中的虬水真君二话不说即刻出关,连闭关的规矩都顾不上了,菩提灵液这四个字的分量,怕是比他们预想的还要重上几分。
要知道,对于高阶修士而言,闭关期间被人打扰乃是大忌,轻则心浮气躁影响修行,重则气息逆行损伤道基。
可这位真君连一息的犹豫都不曾有过,那股子急切劲儿,简直像是生怕晚了一步他们就走了似的。
而此刻谢寒衣的脸上写满了恍惚。
在她的认知里,血雾湖的妖蛟前辈向来是高高在上的存在。
整个风元草原的几大家族想求见一面都得提前数年递帖子,还得看人家心情。
可眼下这位真君非但一口应承,声音里那股子高兴劲儿简直藏都藏不住,就好像她家少主和寒月仙子不是来求药的,而是来给他送一场天大的造化的。
事实上,也的确是送造化的。
有了菩提灵液,他的那位孙女儿,化形是肯定没有问题了!
寒月收回目光,与谢寒衣携手从舟中款款走出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