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你是谁?”
老者面容扭曲,眼球暴突,终于从齿缝里迸出三个字:
“吕……本……”
话音落地,那钻心蚀骨的痒,戛然而止。
吕本浑身一软,瘫在原地,大口呛咳,抬眼望向朱楧,眼神彻底碎了——那不是看人的目光,是看鬼,看魔,看深渊里爬出来的活阎罗。
他嗓音抖得不成调:
“你……你到底……对我做了什么?”
朱楧把玩着空针管,笑意淡而凉:
“不是早说过了?你不信,非要亲尝一口。”
“吕本——现在,轮到你,好好说说了。”
吕本这回是真服软了,先前那种五脏如焚、魂魄被千针攒刺的滋味,他死也不想再尝一遭。原以为自己连命都豁得出去,世上再没什么能叫他打哆嗦。
可朱楧的手段一出,他宁愿一头撞死,也不愿多挨半刻煎熬。
偏生身子不听使唤,想死都死不成,只得把牙咬碎,竹筒倒豆子般全抖了出来。
朱楧就坐在那儿,慢条斯理地听着,像听一段陈年旧闻。
可吕本的话刚说到一半,朱楧眉峰便倏然一沉。
此人竟是宋末降将吕文焕的直系后人。
元廷时贵为显族,末年任元帅府都事。
而他的女儿,正是朱允炆的生母——吕氏。
得知这一层,朱楧反倒愣了一瞬。
当年吕氏之死,正是王澜误手所致。
父女俩,竟全栽在同一个人手里。
真正叫他脊背发凉的,还在后头。
吕本在元朝表面是军中要员,暗地里却是个专钻怪病门道的巫医。
元末群雄并起,黑死病又自西向东扑进中原,他立马盯上了这要命的瘟神。
抓活人、剖尸首、记寒热、验脓血……硬是摸清了鼠疫怎么传、怎么烧、怎么断气。
甚至,琢磨出了如何催发、如何扩散的法子。
唯独那根治之方,始终像隔着一层雾,怎么也捅不破。
大明立国后,吕本为保全族,转投新朝。
可才安稳几年,他就嗅出老朱杀气腾腾——整饬官场、清算贪墨,刀锋所向,一个比一个狠。
吕家虽非盘根错节的巨树,却也是地方上盘踞百年的老藤,牵一发而动全身。
吕本断定:照这势头,吕家迟早得被连根拔起。
于是他借一场“暴病身亡”,服药假死,悄然斩断所有亲族牵连。
本想带吕氏远走深山,归隐采药。
吕氏却心系太子朱标,执意留下。
他无可奈何,只身遁入荒岭,埋头捣鼓草石虫豸。
谁料二十多年后,孙子竟循着蛛丝马迹寻来。
这才知女儿惨死宫中,孙子遭贬流放,早已病骨支离。
他拼尽余力吊住孙子一口气,可那孩子眼底的恨与空,像口枯井,日日蚀心。
吕本自己也油尽灯枯,只剩几根骨头撑着皮囊。
为了替孙子凿开一条活路,他决定用最后这点命,赌一把大的。
别的不敢吹,造瘟、散疫、控病势——他干了一辈子,熟得闭眼都能下药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