何况吕家虽遭重创,暗桩未断,人脉犹在。
他在金陵城内悄悄撒下鼠疫,又马不停蹄北上边镇,打算对大华动手。
哪成想,大华应对快如闪电,防得滴水不漏,治得干脆利落。
更让他瞠目结舌的是:那些染上鼠疫的病人,竟真被救回来了!
他熬白头发都没解出来的死结,人家轻描淡写就拆开了。
那一瞬,他几乎怀疑自己几十年光阴全喂了狗。
不信邪的他,还想再试两回,掂量掂量大华的底子到底有多厚。
结果脚还没迈开,就被王澜堵了个正着,直接拎到了这儿。
朱楧听完,沉默片刻,忽然嗤笑一声:
“又是朱允炆?这人怎么阴魂不散!贬都贬到泥里了,还搅风搅雨!”
“就算你把金陵烧成灰,你觉得他就能翻身?”
“没兵没将没印信,连个衙役都调不动——金陵死绝了,轮得到他坐龙椅?”
吕本却平静接话:
“他已与李景隆密约妥当。”
“李景隆虽贬福建,但未动筋骨。”
“在那边,他握着两万精兵。”
“这两万人或许攻不下坚城,可打着‘勤王’旗号进京,谁拦得住?”
“一旦兵临金陵,局势立刻翻盘。”
“除此之外,吕家还联络了数十位贬谪、流放的旧部文官。”
“只要朱允炆现身,这些人立刻倒戈相迎。”
“我还留给他一方避疫奇方,服下之后,百步之内,瘟气不侵。”
“眼下金陵乱作一团,锦衣卫自顾不暇,守军疲于奔命,文武百官人人自危。”
“只要时机掐得准,未必没有一线生机!”
朱楧听着,指尖轻轻叩了叩案角。
这话……还真不是胡吹。
如今的金陵,确实像一锅滚油,谁泼进一瓢冷水,都可能炸出惊雷。
若朱允炆真带着两万无疫之师踏进来——
乱中取栗,未必不能成事。
前因后果既明,朱楧再无半分兴趣。
抬手一挥,声音冷得像块铁:
“拖下去,砍了。”
吕本没求饶,也没喊冤,只是长长吁出一口气,仿佛卸下了千斤枷锁。
死,总好过再尝一遍刚才的滋味。
等吕本被人架走,朱楧靠在椅背上,指尖抵着额角,低声道:
“这么一看……倒真是个天赐良机。”
一天之后。
二十八
钢铁城外,千名精锐列队整装,铁甲映着冷光,踏着沉甸甸的步子,浩浩荡荡开赴大同府。
远在太原的朱榈,正伏案翻阅急报,指尖忽地一顿——一封八百里加急密信撞入眼帘,震得他猛地站起,手抖得几乎握不住信纸。
大华应援了!不仅愿遣医官赴大同府施救,更主动调派一支精干队伍直插金陵,专治那场愈燃愈烈的瘟疫!这消息像一道惊雷劈进朱榈耳中,劈得他心口发烫、眼眶发热——简直是绝处逢生!
实话说,这两日,他连觉都睡不踏实。大同府疫情疯长,军营里咳嗽声此起彼伏,将士们眼神越来越暗,私下已有人攥紧刀柄、压低嗓音议论“该不该另寻活路”。朱榈一遍遍巡营安抚,话说到嘴皮发干,可人心就像绷到极致的弓弦,再颤一颤,就要崩断。他怕的不是死人,是兵变——一旦军心溃散,哗变四起,那才真是尸山血海,比瘟疫更噬骨三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