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不是不信……是我……想他们了。”
“整整三年,除了母亲,我没见过一个亲人。连梦里,都是老宅的青砖影壁,和大哥教我写名字时握着我手的温度。”
朱楧心头一紧,像被谁攥住了呼吸。
是啊,她只在他面前提过两次“想家”。
一次是母亲病危,他连夜调人北上,悄无声息把人接了过来;
另一次,就是今天——徐家风雨飘摇,大厦将倾。
寻常女子出嫁,三朝回门,归宁省亲,是礼,更是情。
而徐妙锦嫁给他三年,一步未踏出大华疆界,更别说回金陵看看老屋、摸摸门槛。
愧意无声漫上来——若不是嫁了他,她何须这般割舍?
就在这一刻,他心底那团火,烧得更旺了:
大明,必须拿下。
徐妙锦见他久久不语,心口一缩,急忙仰起脸,声音发颤:
“是我太贪心了……夫君别为难。不回也罢,有母亲在身边,已是福分。”
“只要他们平平安安……见不见面,其实……也没那么要紧。”
朱楧听罢,目光缓缓落在徐妙锦身上,语气温和却笃定:
“傻姑娘,这事不急,容我细细琢磨——毕竟兹事体大,真要动身,也得把你安安稳稳护在羽翼之下。”
“如今你可是我大华的国母。”
徐妙锦轻轻摇头,声音轻而坚决:
“罢了,不必为我劳神费力,更犯不上让夫君为此辗转难眠。”
朱楧心头一热,柔声道:
“你先回宫歇着,等我想妥当了,自会给你准信。”
她眉间倏然蹙起,神色微慌:
“夫君,真不用了……方才只是心头发热,一时冲动才提了这念头。眼下能与大哥他们互通音书,我早已心满意足。”
朱楧莞尔一笑,抬手虚扶了一下:
“听话,回去吧,其余的,自有我来担着。”
“我这儿还有几桩要紧事待理,乖。”
徐妙锦见他语气不容推辞,只得颔首低声道:
“那……我先走了,夫君也别熬得太狠,多保重身子。”
朱楧微微颔首,笑意温润,目送她转身离去。
她步履渐远,背影消失在殿门之外,朱楧脸上的柔和才悄然敛去,指尖抵住下颌,眸光沉静如深潭,思绪已如蛛网铺开。
两日后,含元殿内,朱楧端坐于上,殿中跪着一个枯槁老者。
那人瘦骨嶙峋,宽大的袍子空荡荡挂在身上,活像一具披着人皮的枯骨。
“他就是这次疫病的始作俑者?”
朱楧垂眸望着阶下的王澜,声音不高,却压得空气微滞。
王澜拱手应道:
“属下反复查证,确凿无疑——此人正是散播瘟疫的主使。”
“此人机警狡黠,抓捕时险些脱逃,足足耗了三日才锁住行踪。”
朱楧略一点头,视线重新落向那老者,语气平静无波:
“报上名来。为何散疫?又凭何手段,将此症漫延至数州?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