好在他熟稔后世整套防疫逻辑,照搬照用即可——
“三不”铁律雷打不动:不近鼠、不碰鼠、不养鼠;
人人戴面巾、勤洗手、烧沸水;
再往各城暗巷、粮仓、驿所里撒下大批猫狸、蛇隼等鼠类天敌,悄无声息掐断疫源根须。
待这一整套手段落地生根,朱楧才腾出手来琢磨这疫病来得蹊跷——
好端端的边镇,怎会毫无征兆暴发鼠疫?
他心头警铃大作,第一反应便是老朱在背后动手。
可转念一想,又觉荒唐:
那座边镇里,大华百姓和大明子民混居如常,若真有人蓄意投毒,大明岂能独善其身?
果不其然,探子快报传来——大明北境已现鼠疫踪迹,甚至已悄然渗入边军营垒。
鼠疫何等凶悍?稍有疏漏,便是营倒寨塌、血流成渠,甚至祸及腹地州县……
以老朱惜民如命的脾性,绝不会拿千万百姓性命去赌一把。
既然不是老朱,那又是谁?
天降瘟神?纯属偶然?
朱楧不信。
他正准备密令细作顺藤摸瓜,深挖源头——
一封加急塘报送到了眼前:金陵告急,鼠疫已破宫墙,连老朱本人也染上了!
朱楧乍见此报,几乎失笑出声。
皇帝染疫?简直闻所未闻!
纵观华夏千年,哪怕京师沦陷、赤地千里,历代天子也极少染上瘟疫。
道理极简单:宫禁森严如铁桶,寻常百姓别说觐见,连皇城根儿都挨不着;
宗室所需,皆由专人采买、层层查验、净衣焚香后方准入宫;
朝臣进殿,三跪九叩、隔帘奏对,连抬头直视天颜都是死罪;
若哪位大臣家中三人染疫,哪怕本人康健,也立刻停职禁足,不得踏进午门半步。
这般层层设防,皇宫早就是一座天然孤岛。
所以朱楧第一反应是荒谬。
可下一瞬,他眉峰一压,忽地寒毛倒竖——
倘若有人早有预谋,步步为营,专挑人防最松懈的环节下手呢?
他缓缓搁下塘报,指节在案上轻轻叩了三下,开始一桩桩捋清线索。
论起对瘟疫的认知,他比这世上任何人都更清醒、更透彻。
他心里明白得很,瘟疫从来不会平白无故地冒出来,非得有土壤、有火种、有风势,才肯肆意疯长。
比如战乱撕开秩序的口子,饥荒啃光百姓的筋骨,酷寒冻裂河渠,洪水泡烂屋舍,大地震塌城垣,或是连月阴雨霉烂粮仓——这些天崩地裂或人祸滔天的关口,才是瘟神叩门的时辰。
古话讲:“大灾之后,必有大疫。”
这话不是吓唬人的,是血里熬出来的经验。
可话说回来,瘟疫在华夏大地上,压根儿就不稀罕。
它来得勤、花样多、杀伤狠。
真正咬住命脉、改写历史的,就有鼠疫、天花、霍乱、疟疾这几类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