天亮的时候,她拿起了毕生的勇气,做了这个孤注一掷的决定。
她揣着那个存折,走进了城里那家装修最气派的整形医院。
咨询医生是个妆容精致的女人,穿着合体的套装,看见她进来,上下打量了她一番,眼神里带着几分审视,还有几分敷衍。听她说想整形,女人拿出价目表,语气带着套路:“小姑娘底子还行,就是太糙了。开眼角,垫鼻子,打瘦脸针,再做个皮肤管理,全套下来两万多。”
“我只有一万一。”沈明玥的声音很低,攥着存折的手,紧张得发抖。那是她前世改变命运的关键时刻,哪怕过了一世,她还清楚地记得,当时自己的心跳得有多快,心里的忐忑和决绝,有多浓烈。
医生挑了挑眉,看了她一会儿,不耐烦地挥挥手:“一万一啊,那只能做基础款。开个眼角,垫个最便宜的硅胶假体,再打点玻尿酸,效果不会太惊艳,只能算改善,你要是愿意就做。”
“做。”
这一个字,她说得没有丝毫犹豫,甚至连讨价还价都没有。
她没有退路了。
要么变,要么一辈子困在流水线上,困在底层,永远没有出头之日。
手术那天,她一个人躺在冰冷的手术台上。
护士拿着注射器走过来,麻药打进眼皮的时候,传来一阵轻微的刺痛。她闭着眼,眼泪不受控制地从眼角流下来,顺着脸颊滑进头发里,冰凉冰凉的。
手术室里很安静,只有仪器运作的声音。她攥紧了拳头,指甲抠进掌心,心里发了狠,那股狠劲,她记了一辈子。
她在心里对自己说:沈明玥,这是你唯一的机会了。从今往后,你再也不能软弱,再也不能退缩。哪怕疼得粉身碎骨,哪怕前路布满荆棘,你也要咬着牙,一步一步走下去。
手术的恢复期,比她想象中还要痛苦百倍。
眼睛肿得像两颗核桃,根本睁不开,只能眯着一条缝看人,看什么都模糊不清。鼻子疼得钻心,连呼吸都带着钝痛,每一次吸气,都像是有针在扎,晚上根本睡不着觉,只能靠在床头,睁着肿成一条缝的眼睛发呆。
脸上缠着厚厚的纱布,又痒又胀,痒得她恨不得伸手去抓,可又不敢,怕碰坏了伤口,只能忍着,忍得浑身难受,心里烦躁得想要抓狂。
她不敢告诉家里人,怕他们担心。也不敢告诉车间里的工友,怕被人笑话,怕节外生枝。她就一个人躲在宿舍里,吃了整整半个月的泡面,吃到后来,闻到泡面的味道就想吐。
睡不着的时候,她就摸出那个破旧的笔记本,借着手机微弱的光,一遍遍背那些股票代码,默念着“1997年香港金融风暴”“沪市1996年牛市顶点”,把那些枯燥的数字和知识点,一字一句地刻进骨子里。
疼痛和煎熬,是她蜕变的必经之路。
真正让她的生命发生巨变的起点,是拆线那天。
医生小心翼翼地拆掉她脸上的纱布,递过来一面镜子。她的手,抖得不成样子,连镜子都差点拿不稳。
她深吸一口气,缓缓抬起镜子。
镜中的人,还是她,又好像不是她了。
眼睛大了一圈,眼尾微微上挑,是标准的桃花眼,明亮得像含着光;鼻子挺了,不再是以前那种塌塌的样子,五官瞬间变得立体起来;脸也小了一圈,线条柔和,皮肤因为这段时间的休养,也变得白皙了不少。
那双桃花眼,眼波流转间,带着一股子说不出的风情,看什么都像是含着深情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