这个四十岁的男人金色短发,左脸一道从眉骨到下巴的刀疤狰狞可怖,那是摩洛哥作战的印记。他叼着雪茄,眯眼透过瞄具瞄准,对身旁的法国副领事雷诺咧嘴笑。
“在摩洛哥我用这玩意一梭子放倒二十个阿拉伯人,今天试试中国人的成色。”
雷诺五十岁,秃顶,身着白色亚麻西装,手帕不停擦着额头冷汗。望着桥外已超五百、还在不断增加的人群,他脸色惨白,嘴唇哆嗦,却强作镇定点头。
“必要时刻,可以开火示警。”
与此同时,“阿尔及尔人号”炮舰缓缓转动炮塔,138毫米的主炮口从江面转向广州西关密集的居民区。黑洞洞的炮口对准千家万户的烟火人间,这是最赤裸的威慑,殖民者用大炮,对着手无寸铁的平民宣示霸权。
9点40分,沙面西桥内外,对峙抵达临界点。桥外人群已超八百,从四面八方街巷涌来,男女老少皆目露怒火,高举拳头嘶吼,声音震耳欲聋。
“放人!”“法国人滚出去!”“杀人偿命!”
前排民众捡起碎石、砖块狠狠砸向英军阵地,石块砸在沙包上闷响连连,更多石块飞过桥面,落入珠江溅起巨大水花。
英军少尉脸色铁青,再次举喇叭警告,翻译的声音抖得不成调:“最后一次警告!立刻解散!否则使用致命武力!”
回应他的,是更响亮的怒吼和更密集的石块。
东桥的局势更烈,怒火几乎要烧穿桥头。法国租界警务处就在东桥内侧五十米,二层窗户大开,里面的殴打声、惨叫声清晰传到桥外——那是刘大柱他们的声音。
“啊!别打!骨头断了!”刘大柱的惨叫撕心裂肺。
“老天爷!救命啊!”陈婶的哭嚎绝望凄厉。
还有少年嘶哑的咒骂,皮带抽肉的啪啪声、枪托砸骨的咔嚓声,混着法语呵斥和安南巡捕的怪笑,汇成一曲人间地狱的哀歌。
这些声音像热油浇在火药上,人群瞬间炸了。
“他们往死里打!”
“救大柱!跟他们拼了!”
前排数十名精壮汉子眼睛血红,不顾一切冲向铁闸门,用身体撞、肩膀顶、木棍撬,沉重的铁门在冲击下剧烈摇晃,门闩螺栓吱嘎作响,灰尘簌簌落下。
“他们要冲进来了!”法国侨民尖叫着后退。
保罗吐掉雪茄烟蒂,双手握紧重机枪握把,手指搭上扳机,左脸刀疤在晨光里扭成残忍的笑。
“来吧,黄皮猴子们,尝尝死亡的滋味。”
雷诺的手帕早已湿透,望着警务处的惨叫和桥外汹涌的人群,终于咬咬牙,低哑点头。
“必要的话……可以开枪驱散。”
这一句话,开启了地狱的闸门。
9点55分,警务处二楼。刘大柱被反绑在冰冷的椅子上,手腕勒得渗血,赤裸的上身布满紫黑色鞭痕,多处皮开肉绽,鲜血顺着椅腿在地上积成暗红血洼。
两名安南巡捕轮番抽打他,法国军官坐在对面,慢条斯理擦着手指,傲慢发问:“说!谁指使你们袭击法国军人?”
刘大柱抬起头,咳出一口带血的唾沫,狠狠溅在军官皮鞋上,肿裂的嘴唇里挤出嘶哑却坚定的怒吼。
“指使你老母!你们这帮畜生!有种杀了老子!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