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是啊,我是答应过师父。”
张角顿了顿,眼里涌出了泪水:“可师父没告诉我,原来天下会有这么多灾?”
张宝张梁都不说话了。
张角的目光穿过粥棚的缺口,望向远处的荒原,那里曾经是良田万亩,此刻干裂得像一张老人的脸,寸草不生。
“兖州那年大旱,我们走了十七个村子,井都干了,有人拿泥水煮树皮。就算起初救活了三百多个病人,可后来呢?秋天没有收成,那些人饿死了十之八九。”
“豫州蝗灾,漫天飞蝗把天都遮黑了,我带着人挖草根、刮树皮,眼看着一个个活下来的人,最后又倒在了冬天的大雪里。”
他的声音还是平静的,可那平静之下压着的是惊涛骇浪。
“你们说,治病救人,有错吗?”张角冷笑道。
明明自己已经退无可退,可那群走狗还是不放过他,妄想逼死他。
“你们说,百姓只想活下去,又有错吗?”
老百姓们只不过是想填饱肚子,又有什么十恶不赦的大罪。
“这天下的土地本该养育百姓,如今却在吞噬人命。朝廷那群人骂我妖道,可我从未掠夺过民间一粒粟,那些身居庙堂盘剥万民者,方是世间首恶!蛀国虐民之辈,更是乱世奸邪!”
“我走了这么久的路,发现……”
“汤药可愈疾病,却填不平世间沟壑万丈。”
“符咒能斩鬼魅,却斩不尽世道层层苦寒。”
“道法可治疮伤,却治不了朝堂重重毒疮。”
“我一直在想,我一直要做的到底是什么,今天,我好像知道了……”
听到这话,张宝猛地抬起头,满脸都是恐惧,结结巴巴道:“大……大哥,你、你要做什么?”
张角眼神刚毅,给出了自己的答案。
“我张角,愿以一身道骨为薪,焚尽这个腐朽王朝!”
“我张角,愿以一身血肉为刀,劈开这个黑暗长夜!”
“我张角,愿以一身修为为药,抚平这个世道疾苦!”
一句一句,掷地有声,那强大的炁场让声音回荡在方圆百里。
这才是大贤良师,真正的实力!
张角抬手,为自己戴上了一条黄巾。
金黄色的布条系在额头,和他那身黄袍相映。
“我是张角,我的道不为长生,不为成仙,我只是希望人人能有一口饭吃,人人都可以挺直脊梁骨站起来活!”
忽然,一阵风起。
那阵风从旷野上猛地卷了过来,将粥棚上的黄布掀起,宛若旗帜,猎猎作响。
“苍天已死,黄天当立。”
张角的声音穿透了云层,刹那间,晦暗的天空忽然裂开一道缝,阳光从那缝隙里漏下来,照在黄巾上,照在那些破碗上,也照在那一双双迷茫的眼睛上。
“岁在甲子,天下大吉!”
那一刻,张角拔出了佩剑。
那柄剑很旧,甚至剑身上还有斑驳的铜锈。
原来他已经很久很久没有用剑了,他只是煮粥做饭,只是撒豆充饥。
可此时此刻,他必须要做点什么,他不能再软弱后退了,他要反抗,他要带着这群信任他的人走向那个人人有饭吃的世界。
当他的炁灌进去的时候,锈迹斑斑的佩剑猛然爆发出一条气贯长河的金色剑芒。
霎那间,风云变色,大地震颤。
刚刚冲下土坡的两名骑兵,瞬间被剑芒腰斩,猩红色的鲜血洒满了天空。
“贫……道……张……角。”
他深吸一口气,肺腑里灌满了风沙,和这片大地上的三千苦难。
他将长剑举过头顶,剑尖直指那个醉生梦死的皇城,直指那个腐朽透顶的王朝,不肯再退一步。
“请、大、汉、赴、死!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