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真的?”流萤猛地抬头,眼里的水光还没干,亮晶晶的,“你不怪我差点把这里烧了?”
“不怪。”陆离眼神温柔,语气笃定,“不管我去哪,都不会丢下你的。这是指挥官的承诺,有效期是——永远。”
“嗯!”流萤破涕为笑,脸颊泛起一丝红晕,像只得到主人夸奖的小动物,乖巧地蹭了蹭陆离的掌心。
“咳。”
一声冷冷清清、仿佛来自万古冰川的咳嗽声,无情地打断了这边的粉红泡泡。
不远处,镜流抱着支离剑坐在金属长椅上。她虽然面无表情,黑纱遮住了双眼,但那微微上扬的唇角却勾勒出一抹复杂的弧度。
那表情似乎在说:“呵,幼稚。”
但她并没有发作。
之前的天幕画面她也曾看到过,她知道,陆离和流萤同样有着至死不渝的过往。
作为“罗浮剑首”,她有她的骄傲,不屑于在这一刻去争抢什么。
而另一边,景元则捧着黑塔友情提供的极品仙舟茶,坐在最佳观影位。
这位神策将军脸上全程挂着姨母笑,眼神在陆离和流萤身上转了一圈,甚至还想从袖子里抓一把瓜子出来。
就在这时,悬浮在休息区上空的巨大全息天幕,画面再次流转。
属于第三世的记忆,带着一股湿冷的铁锈味,再次扑面而来,将众人的思绪强行拉扯进那个绝望的世界。
【天幕画面·记忆回廊】
雨,像是永远下不完。
出云的雨水总是带着一股铁锈味,像是这片大地的眼泪,又像是死去神明的血液。
画面中,陆离背着那个破旧的竹篓,站在一家废品收购站的店铺前。
“老板,这些……换点米。”
哗啦一声。
陆离将竹篓里的东西倒在满是油污的柜台上。
那是他在战场边缘的死人堆里刨出来的——一些生锈的断刃、被酸雨严重腐蚀的护甲片,还有几块稍微值钱点的赤铜。
柜台后,一个满脸横肉、装着义眼的中年人探出头来。
他瞥了一眼那一堆破烂,又看了一眼浑身泥泞、散发着霉味的陆离,嘴角勾起一抹充满恶意的嘲弄:
“哟?这不是陆家那位‘大少爷’吗?”
老板的声音尖锐刺耳,像是在用指甲刮擦玻璃,“今天又去死人堆里捡垃圾了?怎么混得连条野狗都不如啊。”
陆离低着头,双手死死抓着衣角。
他没有反驳,也没有愤怒。
他那双藏在乱发下的眼睛里,只有一潭死水般的平静。
尊严?
在这个人性与秩序早已崩塌的世界,尊严连一粒发霉的米都换不来。
“老板,开个价吧。”陆离的声音沙哑,像是吞了沙砾。
“切,没劲。”老板见陆离不接茬,无趣地撇了撇嘴:
“就这些破烂,一斗陈米。爱卖不卖。”
“一斗?”陆离眉头微皱,终于抬起头,“上次这些能换三斗……”
“那是上次!现在的行情一天一个价!这世道越来越危险,粮食比命贵!”老板不耐烦地挥手,“不卖就滚!后面还有人排队呢!”
陆离的手指在袖中捏紧,指节因为用力而泛白,青筋暴起。
但他最终还是松开了手,深深吸了一口气,压下胸中翻涌的酸涩。
“卖。”
……
提着那少得可怜的一斗米,陆离走在回程的路上,脚步沉重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