战场上的尸体堆了一层又一层,新兵换了一茬又一茬。
大家渐渐习惯了空气中甜腻的腐烂味,习惯了吃饭时碗里飘落的孢子,习惯了把昨天的战友,变成今天的“功勋”。
绝望像是一把钝刀,在每个人的神经上慢慢地锯着。
【时间锚点:玉阙保卫战·第三个月】
“老张!别睡!!”战壕里,景元死死按住副官的肩膀。
那位看着他长大的老云骑,此刻半边身子都已经木质化了。
“少爷……”老张浑浊的眼珠转动了一下,看着景元,脸上露出慈祥又诡异的笑,“我好像……看见我太奶了……身上好暖和,到处都在开花……”
“别说了!医生!丹枫哥!!”景元嘶吼着。
噗嗤!
翠绿的枝条刺穿了老张的眼球,那张慈祥的脸瞬间变得狰狞扭曲,发出了非人的咆哮。
景元的手僵在半空。
他看着那个曾经抱过自己、给过自己糖吃的叔叔,正张开满是獠牙的嘴扑向自己。
“……对不起。”
少年闭上了眼,泪水滑落的瞬间,手中的阵刀挥下。
咔嚓。
那是心碎的声音,也是男孩变成男人的声音。
从那之后,这位未来的神策将军,即使面对再可怕的事情,也能保持,所谓的“笑”。
【时间锚点:玉阙保卫战·第九个月】
“哈……哈哈……”战场中心,应星驾驶的【金人】已经快要报废,他浑身是血,手里却依然死死攥着一把剑。
“又长出来了……又长出来了!!”
就在刚才,他和丹枫联手,付出了三百名云骑敢死队的代价,才撕开的一道口子。
仅仅过了三秒,就被新生的肉芽填满,甚至长得比之前更厚。
“不仅如此。”丹枫靠在断壁残垣上,龙尊大人的眼中第一次出现了深深的疲惫。
“它在学我们。”
“那些新生的孽物,开始会用云骑的阵法,开始会用工造司的暗器……它们吃掉了我们的战友,也吃掉了我们的智慧。”
这就是令使级的压迫力。
它不急着杀你,它就在天上看着你,看着你把所有的底牌打光,看着你身边的亲人一个个倒下,看着你的意志一点点崩溃。
直到你跪在地上,哭着求它赐予你“永生”。
【现实·仙舟罗浮·长乐天】
白露看着这一幕,手中的糖葫芦悄无声息地滑落。
源自灵魂深处的某种悸动,让她感到窒息。
“哪有什么凭空而来的岁月静好?若你今日犹见盛世长存,那必是往昔有人以血为砖、以骨为垣,将命途铺到了你的脚下。”
太卜司。
符玄闭着眼,不忍再看天上的画面。
“本座翻阅过当年的名册。”
“倏忽之乱……玉阙仙舟参战部队,归建率不足三成。”
“史书上只写了‘惨胜’二字。可这两个字的一撇一捺……竟都是用这种绝望填满的。”
【天幕画面·记忆回廊】
【时间锚点:玉阙保卫战·第十一个月】
战争已经持续了整整十一个月。
玉阙仙舟的每一寸土地,都被云骑军的鲜血浸泡了三层深。
无数年轻的面孔在这片血肉磨盘中消失,连尸骨都化作了敌人再生的养料。
但这些牺牲并非毫无意义。
数百万次飞蛾扑火般的自杀式试探,终于让云上五骁摸清了一个事实——这颗看似不死不灭的活体星球【计都蜃楼】,并非无懈可击。
它是一只有心脏的生物质集合体,而只要有心脏,就一定杀得死!