姜清雪望着窗外,手指无意识地攥紧了车帘的边缘。
这片土地,她太熟悉了。
这是她生活了二十年的地方。
是她的故乡。
可此时此刻,当故乡真实地出现在眼前时,她却感觉不到丝毫归乡的喜悦。
只有一种冰冷的绝望,如藤蔓般缠绕着她的心脏,越收越紧。
她曾无数次幻想过自己回到北境的场景。
在那些深宫难眠的夜里,在那些被屈辱淹没的时刻,她不止一次地闭上眼睛,幻想着——
也许是某个深夜,她终于找到机会,换上宫女的衣服,趁着守备松懈,翻过那道高高的宫墙,在月色下一路向北,奔逃三千里,终于回到这片熟悉的土地。
也许是徐龙象的大业已成,他率兵踏破皇城,在一片废墟与火光中,找到瑟瑟发抖的她,将她拥入怀中,告诉她:
“清雪,我来接你了。”
又或者……是她最不敢想、却又最渴望的梦。
那就是徐龙象真的以万里江山为聘,风风光光地来到皇城,在天下人面前,将她从深宫中迎出,给她一场真正的,属于他们的婚礼。
可她从未想过,会以这样一种方式回来。
坐在秦牧的马车里,穿着他赏赐的华服,顶着“雪贵妃”的封号,被他以“寻亲”的名义,光明正大地带回北境。
像一个被主人牵出来炫耀的宠物。
像一个被摆在货架上供人观赏的商品。
而她最爱的那个男人,此刻就在这片土地的中心,却对此一无所知。
他不知道她来了。
不知道她正一步步靠近。
不知道……她即将给他带来怎样的风暴。
“近乡情怯?”
秦牧慵懒的声音从身后传来。
姜清雪浑身一僵,缓缓松开攥着车帘的手指,转过身,脸上已换上温婉的笑容:
“陛下……说的是。臣妾离乡已久,如今终于回来,确实……有些紧张。”
她说得很轻,每一个字都像是在舌尖上滚过,带着小心翼翼的试探与掩饰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