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转过去,今日爬山出了汗,阿耶给你按按。”
李承乾乖顺地转过身,背对着李世民,双手交叠趴在池边的汉白玉沿上,乌黑如瀑的长发被尽数拨到了一侧。
李世民的动作极尽温柔,温热的水流顺着布巾滑过李承乾单薄却韧性的脊背。
然而,当李世民的视线落到李承乾肩胛骨下方时,手里的动作猛地僵住了。
这道疤,李世民自然知道是怎么来的。
“阿耶?怎么不洗了?”李承乾察觉到身后的死寂,有些疑惑地转过半张脸,雾气蒙蒙的双眼里透着恰到好处的懵懂。
“……还疼不疼?”
李世民粗糙的指腹最终还是落了下去,极其轻柔、极其小心地摩挲着那道丑陋的疤痕。
李承乾身体微微一颤,似是想躲,却又硬生生克制住了。
“早就不疼了。太医令用的都是最好的玉露膏,除了看着有些难看……真的不疼了。阿耶别看了,儿臣知道这疤丑,有碍观瞻,污了阿耶的眼……”
“胡说八道。”李世民一把扣住李承乾的肩膀,将他整个人转了过来,面对着自己。
“什么有碍观瞻?什么污了眼?谁敢说你丑?”李世民的声音因为极度的情绪波动而微微发颤。
一想到差一点,就差那么一点,他就会永远失去这个在封禅台上与他并肩、承载了他所有骄傲与爱意的嫡长子,李世民便觉得后背发凉,冷汗直冒。
“玉奴,你看着朕。”李世民双手捧起李承乾沾满水珠的脸颊,强迫他直视自己的眼睛,语气前所未有的严厉。
“朕今日在泰山极顶,当着昊天上帝的面说过,这天下,除了你,谁都不配。朕把大唐的国祚,把朕所有的气运都押在了你身上。”
李承乾微微睁大眼睛,清澈的眼底适时地蓄满了泪水:“阿耶……”
“别叫阿耶!你给朕听好!”李世民厉声打断他。
“你是大唐的储君,你的命,比天下任何人都要金贵!以后,不许你再为任何人以身涉险!哪怕是青雀,哪怕是稚奴,哪怕是朕所有的儿子加在一起,也不及你一根头发重要!”
李世民说到激动处,眼底闪过一抹骇人的戾气:“他们若是连自己的命都护不住,那是他们无能,死了便死了,大不了朕多立几座碑!但你若是再敢为了救那些无用的废物伤了自己分毫,朕便杀光你身边所有的侍卫,把连累你的人贬为庶人,永远圈禁!”
水雾弥漫中,李承乾呆呆地看着暴怒的李世民。
半晌,一滴晶莹的泪珠从他眼角滑落,融入了温热的泉水中。
李承乾红着鼻尖,乖巧地点了点头,眼底却在水汽的掩护下,掠过一丝极其隐蔽的得逞与愉悦。
“儿臣记住了。儿臣是最重要的,谁也不能越过儿臣去。”
“对,你最重要。”李世民终于露出了今晚第一个舒心的笑容,“大唐是你的,朕也是你的。谁若敢让你受半点委屈,朕定要他粉身碎骨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