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玉奴现在,都不肯叫一声阿耶了吗?”
李世民说到最后,声音已经带上了祈求的哭腔。
他是真的怕了。
李承乾听着这话,睫毛微微一颤,一滴清泪顺着苍白的脸颊滑落,滴在了李世民的手背上。
“阿耶?”
李承乾抬起头,就那么直勾勾地盯着李世民。
“陛下现在来问我,为何不唤阿耶。”
“小时候在秦王府,您抱着青雀一口一个雀儿唤得亲热。我也想让您抱,也想让您唤我一声乳名。可您呢?”
“您总是板着脸,教训我要有长兄风范,要稳重,要端庄。”
李承乾深吸了一口气,垂下眼睫看着别处:“陛下可曾记得,就连玉奴这个小名,都是我从您这里讨来的?”
李世民如遭雷击,整个人僵在那儿,脑海中尘封的记忆瞬间被这一句话唤醒。
那是武德年间的事了,仿佛过了一个世纪那么漫长。
那时候李世民忙着征战,对李承乾这个嫡长子寄予厚望,确实严厉多于宠爱。
反倒是李泰出生时大局已定,他便多了几分寻常父亲的溺爱。
“原来……你一直都记得。”李世民的泪水终于夺眶而出。
“儿臣怎敢不记?”
“后来儿臣住进了东宫,可是新的噩梦又来了。我在梦里摔断了腿,变成了跛子,他们都欺负我,只有魏征对我好,可是后来他病死了,东宫太大了,大到儿臣觉得好冷。”
“儿臣自知愚钝,不如青雀聪慧讨喜,也不如恪弟英武果敢。承乾这个名字太重,儿臣怕是担不起了。”
李承乾说着,轻轻挣脱了李世民的手,整个人缩回了被子里,背对着李世民。
“既然陛下已经看到了凉州的风光,也震慑了戎狄,那便回吧。”
“儿臣这副样子,若是回了长安,只怕也是给皇家丢脸。这凉州虽然苦寒,但这风沙却也能埋骨。”
“儿臣便不回去了。”
李承乾闭上眼,两行清泪滑入鬓角,声音决绝而凄凉:“您就当……没生过我这个儿子。回去之后,将东宫改成魏王府吧,青雀他……应该会比儿臣做得更好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