门一关上,李世民像是被抽去了浑身的力气,刚才那股冲进来的气势荡然无存,一步一步挪到了床边。
床上的还是他的承乾吗?
实在是太瘦了,感觉比小时候还要瘦,这么多年仔细养出来的那点肉全回去了。
“玉奴……”
床上的人似乎是被这声音惊动,长长的睫毛如同受惊的蝶翼般颤动了几下,极其艰难地睁开了眼。
那双眸子,黯淡无光,像是蒙着一层厚厚的雾霭。
李承乾看着眼前的李世民。
满脸风霜,胡茬杂乱,眼窝深陷,明黄的披风上全是尘土,看来这戏都不用演全套,对方就已经入局了。
李承乾费力地撑着床沿想要起身,手臂刚刚用力便像是承受不住身体的重量一般剧烈地颤抖了一下,整个人又重重地跌回了枕头上。
“咳咳……咳咳咳……”
一阵撕心裂肺的咳嗽声从那单薄的胸腔里爆发出来,每咳一下,李世民的心就跟着抽搐一下。
“别动!别动!”
李世民慌忙扑过去扶住李承乾的肩膀,却发现手下的触感硌得慌,全是骨头,“别起来,躺着,快躺着!”
李承乾喘息了好一会儿,才勉强平复下来。
他抬起眼,目光在李世民那张满是关切的脸上停留了一瞬,随后缓缓地垂下眼帘,避开了李世民的视线。
“儿臣……参见皇上。”
“你……你叫朕什么?”
李世民不可置信地看着李承乾,眼眶瞬间红了,“玉奴,你不认得阿耶了吗?”
李承乾靠在李世民的臂弯里,却在竭力保持着距离。
“陛下乃天子,富有四海,威加海内。儿臣……不过是戴罪之身,苟延残喘于此,岂敢……岂敢再以私情乱了君臣之礼。”
“什么戴罪之身!谁敢说你有罪!”
李世民急了,眼泪在眼眶里打转,“你是朕的嫡长子,朕一路跑死五匹马,三天三夜没合眼赶到这里,不是来听你叫陛下的!玉奴,你是不是在怪阿耶?怪阿耶来晚了?”
李世民紧紧抓着李承乾冰凉的手,试图捂热它,“阿耶错了,阿耶不分封了!阿耶带你回家,带你回长安!咱们把最好的太医都叫来,这什么伏俟城,什么凉州,咱们不要了!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