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李……李世民……”颉利的声音在颤抖,那是一种源自灵魂深处的战栗。
他想不通。
为什么?
为什么在经历了断粮、淋雨、甚至杀马充饥之后,这支唐军还能爆发出如此恐怖的压迫感?
难道他们是铁打的吗?
与此同时。
突利可汗的大帐内,烛火通明。
长孙无忌虽然浑身湿透却依旧神色自若,仿佛他不是身处敌营,而是在长安城的茶楼里品茗。
他的脚边放着几个沉甸甸的箱子。
里面是黄金、丝绸,以及k早已备好的精美瓷器。
“突利可汗。”长孙无忌语气温和,“这里只是见面礼。秦王殿下说了,长安城里,还有更美的歌姬,更醇的美酒。若是两国修好,这些,都是您的。”
突利看着那些财宝,喉结上下滚动了一下。
“李世民……真的愿意既往不咎?”突利声音干涩。
“殿下只诛首恶。”长孙无忌意味深长地看了一眼大帐外颉利营帐的方向,“今夜暴雨,你们的弓箭已废。我大唐玄甲军就在百步之外,陌刀之下,人马俱碎。二可汗,您觉得颉利那点亲兵,挡得住秦王殿下的雷霆一击吗?到时候,您是想陪着颉利一起死在这泥潭里,还是拿着这些财宝,回草原做您的真正霸主?”
突利沉默了。
就在这时,帐外传来颉利暴怒的吼声:“突利!点齐你的人马!随本汗冲出去!杀光那群唐狗!”
突利猛地站起身,脸色阴晴不定。
长孙无忌只是微笑,甚至还伸手理了理湿透的袖口。
终于,突利咬了咬牙,眼中闪过一丝狠厉。
他大步走出帐外,面对着满脸杀气的颉利,并未拔刀,只是冷冷地说道:“大汗,雨太大了,弓弦皆软,此时出战就是让族里的勇士去送死。我不去。”
“你说什么?!”颉利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,手中的马鞭指着突利的鼻子,“你敢抗命?你是想造反吗?”
“我只是不想让我的部众白白送死!”突利提高了声音,周围的突厥士兵纷纷看了过来。
他们早已被这场暴雨和唐军的威势折磨得毫无战意,此刻听到突利的话,眼中都流露出了赞同的神色。
“唐军有备而来,我们连火都生不起来,怎么打?”突利指着远处那一排排如同死神般的玄甲军,“那是李世民!是大唐的秦王!你难道忘了他在虎牢关是怎么灭了窦建德和王世充的吗?”
“你——”颉利气得浑身发抖,但他环顾四周,发现就连自己的亲卫脸上都写满了恐惧和退缩。
没有突利的支持,他的兵力直接少了一半。
而且侧翼完全暴露,一旦唐军冲锋,突利若是不动,他颉利就是瓮中之鳖。
雨,越下越大。
冰冷的雨水浇灭了颉利最后的疯狂。
他颓然地垂下了握着刀柄的手,像是一瞬间苍老了十岁。
“……那便谈吧。”颉利咬着牙,从牙缝里挤出这几个字,“让阿史那思摩去。他是你我的堂叔,分量够重。”
……
一炷香后。
唐军阵前,几顶牛皮大帐在雨中迅速被支起。
虽然简陋,但帐内燃起的炭火却驱散了深秋雨夜的刺骨寒意。
李世民端坐在主位之上,早已卸去了头盔,此时发髻微湿,几缕碎发贴在鬓角,却丝毫无损他那俊美逼人的面容。
跳动的火光映照在他脸上,勾勒出如刀削斧凿般的轮廓,那双凤眸深邃如潭,带着一种掌控一切的从容。
他低头看了一眼挂在腰间的一枚香囊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