乾清宫西暖阁里，药味浓得呛人。
康熙躺在床上，脸色蜡黄，嘴唇干裂。他已经发烧三天了，太医说是“急火攻心”。也是，任谁丢了半壁江山，都得急火攻心。
“皇上，喝药吧。”太监端着药碗，手抖得厉害。
康熙摆摆手，挣扎着坐起来：“什么时辰了？”
“申时了。”
“湖南……有军报吗？”
太监不敢答。今天早上来的六百里加急，说吴三桂的大将马宝又攻下了岳州，清军退守武昌。这话现在说出来，皇上怕是直接能背过气去。
康熙看太监脸色就明白了。他闭上眼，长长叹了口气。
“叫……叫周培公来。”
周培公是汉臣，刑部郎中，官不大，但脑子活。前年平凉兵变，就是他献计招抚的。康熙记得这人，特意调他进了军机处，当个“行走”，其实就是参谋。
周培公进殿时，康熙已经勉强下床了，披着龙袍坐在炕上，盯着地图看。
“臣周培公叩见皇上。”
“起来吧。”康熙声音沙哑，“培公，你看这局，还有救吗？”
地图上，红色的小旗插满了南方——那是叛军占领的地方。从云南到福建，半个中国都红了。蓝色清军旗子，被压缩在长江以北，稀稀拉拉。
周培公看了半晌，缓缓说：“皇上，恕臣直言——两线作战，必败无疑。”
康熙脸色一白。
“吴三桂在西，拥兵三十万；华国在南，拥兵二十万。咱们八旗精锐，总共也就四十万，还得分守各地。”周培公指着地图，“现在吴三桂在湖南，华国在武昌，两把刀对着咱们。要是同时砍下来……”
他没说下去。
“那你说怎么办？”康熙盯着他。
周培公深吸一口气：“联华制吴。”
四个字，像炸雷。
暖阁里侍候的几个太监，吓得扑通跪下了。这话太敏感——联汉制汉？堂堂大清皇帝，跟反贼联手？
康熙却没发怒，只是手指在炕桌上敲了敲：“说下去。”
“华国杨振华，跟吴三桂不是一路人。”周培公豁出去了，语速加快，“吴三桂要的是当皇帝，恢复明朝那套；杨振华要的是‘共和’，是推翻所有皇帝。他们俩迟早也得打起来。”
“所以？”
“所以咱们可以跟杨振华谈。”周培公走到地图前，“吴三桂现在占了湖南，下一步要么打武昌，要么打过长江打咱们。如果他打武昌，华国跟他拼个两败俱伤，咱们捡便宜；如果他打过长江，咱们就和华国联手，先灭了吴三桂。”
康熙沉默。
“皇上，这是断臂求生。”周培公跪下，“舍一半江山，保一半江山。等灭了吴三桂，缓过劲来，再图后计。”
暖阁里静得可怕。
半晌，康熙开口：“那……拿什么跟杨振华谈？”
“山海关。”周培公说，“咱们退回关外，保留满洲国号，山海关以内……给他。条件是，联合剿灭吴三桂。”
退回关外。
这四个字像刀子，扎在康熙心上。他的祖父皇太极，父亲顺治，两代人拼了命才打进关内，坐了中原。现在要他退回去？
“皇上，”周培公磕头，“不退，可能什么都没了。退了，至少关外还在。咱们满人老家在关外，退回盛京，休养生息，十年、二十年后再看机会……”
康熙闭上眼睛。
他想起七岁登基时，父皇躺在病床上拉着他的手说：“玄烨，这江山……是祖宗用命换来的，你要守好。”
现在，他要丢了祖宗江山。
眼泪从眼角滑下来，康熙没擦。
“派谁去谈？”他问，声音很轻。
“臣愿往。”周培公抬头，“但得有个有分量的满臣压阵，显示诚意。”
康熙想了想：“明珠。让他跟你去。”
九月十二，武昌。
周培公和明珠是化装成商人进来的，走的汉阳门码头。武昌城里的气氛，让他们心惊——到处都在练兵，江边战船云集，街上贴着《北伐宣言》，“驱逐鞑虏，恢复中华”八个大字，刺眼得很。
杨振华在总统府小会议室见的他们。只带了陈子龙。
“杨总统。”周培公拱手，不卑不亢，“在下周培公，这位是明珠大人。”
杨振华点点头，没客套：“康熙让你们来，谈什么？”
直截了当。
周培公从怀里取出康熙的亲笔信——不是圣旨，就是普通信笺，显示平等。信上盖着康熙的私印。
杨振华看完，递给陈子龙，笑了：“退回关外，保留满洲国号，山海关以内归我们，然后联手打吴三桂？”
“正是。”周培公说，“杨总统，这是双赢。你们华国要统一中国，吴三桂在湖南称帝，也是你们敌人。咱们联手先灭了他，你们得南方，我们保北方，各得其所。”
陈子龙冷笑：“各得其所？你们满洲人占着北京，占着中原三百年，现在说退回关外就完了？那些年被你们杀的汉人，白死了？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