陆承钧推门进来时,她正伏案写着什么,烛泪堆了一摊。
“清澜。”
沈清澜抬头,眼红红的:“承钧,我今天去了西街。”
“我知道。”陆承钧走过去,看见纸上写满了字:慈幼堂、施药局、义塾、养济院……“你想办这些?”
“光有新政不够。”沈清澜声音沙哑,“那些最穷最苦的人,等不到修路通商的那天。得先让他们活下来,活得像个人。”她指着纸,“慈幼堂收留孤儿,施药局免费看病,义塾教穷孩子识字,养济院安置孤老……这些,刻不容缓。”
陆承钧沉默片刻:“钱从哪来?冯有才的赃款虽追回一些,但修路、整军、抚恤矿工……处处要钱。”
“我算过了。”沈清澜抽出一张清单,“冯府抄没的田产、商铺,可变现一部分。商户募股修路的款项,可暂借三成。另外——”她抬眼,“我想以督军府名义,发行‘北地建设公债’,面向全城百姓募集。年息三分,五年偿还。”
“公债?”陆承钧皱眉,“北地百姓穷,哪有余钱买债?”
“十文不嫌少,十两不嫌多。”沈清澜目光坚定,“重要的是让百姓觉得,他们不是在施舍,而是在投资自己的家乡。债票设计得精致些,可作传家之物。将来北地好了,他们便是功臣。”
陆承钧看着她眼中跳动的烛火,忽然笑了:“你这脑子,怎么长的?”
“被逼的。”沈清澜也笑了,笑里带泪,“看见那些孩子翻垃圾,我就在想,若我将来有了孩子,决不能让他在这样的北地长大。”
陆承钧心头一震,伸手将她揽入怀中:“会好的。我们一起,让北地变个样。”
二月初十,第一张“北地建设公债”由刘老板认购,面额一百银元。
二月廿二,西街慈幼堂挂牌成立,收容孤儿十七名。
二月廿五,矿务局新局长到任,是个留洋回来的年轻人,第一把火便是给所有矿工体检,重伤者送医,轻伤者调岗。
日子一天天过去,积雪开始融化,向阳的坡上冒出零星绿意。
三月初一,黑石镇的学堂破土动工。赵老栓带着全镇男女老少,能动的都来了。奠基的石头是陆承钧亲手埋下的,沈清澜在石头上系了红绸。
孩子们围在周围,叽叽喳喳:“学堂真大!”“以后咱们也能念书了?”“我爹说,念了书,就能去省城做大事!”
赵老栓听着,抹了把眼睛,对陆承钧和沈清澜深深一揖:“少帅,夫人,黑石镇三十八户,记您二位的恩情,世世代代不忘。”
“是你们自己争气。”陆承钧扶起他,“石灰的质量打出了名声,这几日,省城、邻省的订单雪片似的飞来。等路修通,黑石镇就是北地第一富镇。”
“托新政的福!”赵老栓咧嘴笑,露出缺了门牙的牙床。
回城的车上,沈清澜靠着陆承钧肩头,看着窗外渐绿的田野。耕牛下了地,农人扶着犁,鞭子甩得清脆。更远处,修路的工地上旗帜招展,号子声隐约传来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