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有人在陛下耳边吹风，说咱们这些藩镇，拥兵自重，尾大不掉，借北伐之由把咱们这些军头消耗干净！”
“谁？”王建立问。
卢文进一字一顿：“郭、崇、韬。”
这个名字一出，帐内气氛骤然变了。
曹仲眼睛红了：“是他？！”
卢文进冷笑：“我早就看那厮不顺眼。一个酸儒，整日在陛下面前转悠，出些‘削藩’‘集权’的馊主意。”
“当初陛下称帝，他是第一个劝进的，如今又出这种毒计，是想骑到我等头上吗！”
王建立看向王都：“王节帅，你怎么看？”
王都沉默很久，缓缓开口：“我听闻郭崇韬曾对陛下进言，说‘河朔之地，民风彪悍，心怀异志者众’。”
“诸位说，这‘心怀异志者’，说的是谁？”
帐内又是一阵沉默。
曹仲猛地起身怒道：“我等忠心耿耿，他竟敢如此编排！真当我等是好欺的？！”
“那你说怎么办？”卢文进冷冷道，“去找陛下，当面问个清楚？问‘陛下是不是想杀我等’？”
曹仲愣住了。
王建立沉声道：“文进兄说得对。如今他贵为天子，这种事不能明着问。问，就是找死。”
他顿了顿，目光扫过众人：“但咱们也不能等死。咱们几个，手里还有多少兵？”
众人面面相觑。
曹仲达道：“横海，五千。”
卢文进道：“义昌，不足五千。”
王建立道：“成德，伤亡三千，还有七千。”他看向王都。
王都道：“义武，四千。”
王建闻言，盯着众人：“如今史建瑭领兵在侧，大军层层裹挟。这点兵马，我等怕是兵马未动，便先被擒下了。”
没有人回答。
打不过。当然打不过。
“打不过。”卢文进沉声道，“但等着也是死。”
“那就不能等。”曹仲达道。
“那怎么办？”王建立问。
王都忽然开口：“诸位是担心兵败，失了性命？”
众人看向他，虽然这句话是废话，但众人都想看他接下来怎么说。
王都道：“朱梁势大，陛下未称帝时，以晋王身份要咱们出兵，咱们今日称病，明日推脱。晋王能怎样？”
“他不敢动。因为他一动，咱们就投了那朱梁。”
他顿了顿：“如今也是一样。李亚子敢动咱们吗？他敢，咱们就投漠北。”
此言一出，众人脸色齐变。
投漠北——那是叛国！
可转念一想：命都要没了，还管什么国？
卢文进的眼睛亮了——他本就是反复之人，对此道最为熟稔：“王节帅的意思是……”
王都道：“我不是说要投漠北。我是说，要让陛下知道，节度之制，自唐以来，持续至今日，不可轻废！”
王建立沉吟：“可那郭崇韬整日在陛下耳边吹风……”
卢文进阴恻恻道：“那就先除掉郭崇韬。咱们几家联手，一起向陛下进言，说此人蛊惑圣听，离间君臣，请陛下诛之。”
“另一边咱们可暗中下手，先斩后奏！”
曹仲达点头：“此计可行。法不责众，陛下总不能把咱们都杀了。”
王建立看向王都：“王节帅，你怎么看？”
王都沉默片刻，缓缓道：“可以一试。但咱们得想清楚，一旦开了这个头，就回不了头了。”
曹仲咬牙：“回不了头就不回！横竖都是死，不如搏一把！”
卢文进点头。王建立看向王都。
王都沉默片刻，终于点了点头。
“好。”王建立沉声道，“那就这么说定了。明日一早，咱们一起——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