李存勖右手五指扣住李存勇后颈，发力将他从泥土中提起。
李存勇肩胛处的箭伤因这粗暴动作再度崩裂，鲜血顺着衣衫淌下，他却硬生生将痛哼咽下，只发出粗重的喘息。
很快，脚步声逼近。李存忍率先赶来，清冷的眸子扫过现场，便静立一旁。
紧接着是李存孝和大批亲卫涌来，刀出鞘，弩上弦，将这片林地围得水泄不通。
李存勖目光冰冷，手臂一挥，将李存勇狠狠掼在地上。
两名亲卫立刻上前，雪亮的横刀交叉，压在了李存勇的脖颈两侧，只需轻轻一拖，便是身首异处。
“父王当年将你从尸堆里捡回来，教你武艺，赐你姓名，养你成人，”李存勖的声音不高，却满是寒意，“可不是让你来杀他唯一的儿子的！”
李存勇脸贴着冰冷的泥土，嘴角不断溢出鲜血，染红了颌下的地面。
他牙关紧咬，一言不发，但那微微颤抖的身子却暴露了内心的不平静。
“怎么？是我那好大哥告诉你，我是假的？”
李存勖嗤笑一声，笑声在林中回荡，格外刺耳，“你眼睛瞎了，脑子也坏了？！”
就在这时，一道匆忙的脚步声由远及近。
李存忠上前，他一眼便看到地上狼狈不堪的李存勇，再听到李存勖方才之言。
连忙上前，拱手抱拳：
“晋王息怒！十二弟他…定是受了李嗣源那贼首的蛊惑！”
“况且，眼下正是我军拨乱反正、兵临太原之时，正值用人之际。不如暂且留他性命，戴罪立功，将来阵前……”
只见李存勖突然转过头，目光冰冷，直刺李存忠。
那眼神满是锐利，李存忠被钉在原地，只觉得一股寒意直冲头顶，半个字也吐不出来，慌忙低下头。
林内一片死寂
很快，李存勖冰冷的声音再次响起，斩钉截铁：
“砍了！把头处理好，连同他这张弓，一起给我那“好大哥”送去。”
“是！”押着李存勇的两名甲士沉声应道，没有丝毫犹豫。
刀光骤起，在火把下划出一道雪亮的弧线。
“噗——！”
血光迸现，一颗头颅滚落在地。温热的鲜血喷溅而出，有几滴正落在李存忠的靴尖前。
李存忠浑身一颤，心下对于这个善战的伶人二哥，似乎又有了新的认识。
违反军纪，纵兵劫掠，中饱私囊…这些，对嫡系亲信，李存勖往往都只是睁只眼闭只眼，敲打一番罢了。
可唯独有一件事，触之即死，没有任何转圜余地——那就是想要他李存勖的命！
………
太原城，晋王府。
深夜的内院书房，一身狼狈的李存仁正跪在冰冷的青砖上。
这个八尺有余、在边关以悍勇著称的汉子，此刻正带着浓重的哭腔开口：
“大哥！我对不住你！十万大军…十万大军啊…就…就剩这么点了！我有罪！”
他面前，晋王李嗣源背对着他，负手而立。
尽管一言不发，但周身弥漫的阴冷气息，还是让房间内的空气都凝固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