见她出来,他微微抬手,她便走过去,两人并肩往竹雪苑走。
小桃和平安远远地跟在后头,谁也没有上前打扰。
今夜月色很好,清辉满地,不用提灯也能看清脚下的路。
谢悠然走得很慢,沈容与也不催她,配合着她的步子,两个人安安静静地走着,谁都没有说话。
她在想林氏。
周氏看林氏的那个眼神轻视。
一个靠着大房养活的二房太太,凭什么轻视林氏?
凭她会去老太太跟前哭?
凭她会撒娇、会卖乖、会在婆婆面前扮可怜?凭她生了几个儿子,就在林氏面前有了优越感?
可偏偏,老太太偏着二房,护着二房,周氏在老太太跟前哭一哭、闹一闹,林氏就得让步,沈重山就得私下掏银子。
林氏对她好,是因为她是沈容与的妻子,爱屋及乌。
这话说起来有些凉薄,可事实就是这样。
可那又怎样呢?
她实实在在收到了这份好,实实在在在这份好里站稳了脚跟。
林氏教她看账本,带她理庶务,在老太太面前替她说话,在外人面前给她体面。
这些东西都是真的,都落在她身上了,她受用了,她记在心里。
至于这份好里有几分是冲着她本人,有几分是冲着“沈容与的妻子”这个身份,她不想去分辨,也不屑去分辨。
人心本来就是复杂的,哪有那么多非黑即白?
回到竹雪苑,小桃端了醒酒汤上来,谢悠然喝了两口便让她撤了。
洗漱过后,两人进了寝室。
沈容与靠在床头,手里拿着一卷书,借着烛光慢慢地翻着。
谢悠然梳洗完出来,头发散下来,披在肩后,走到床榻边站了一瞬,然后轻轻地坐到了他身边。
他抬眼看她,目光在她脸上停了一瞬,又落回了书上。
谢悠然没有像往常那样直接躺下,而是靠过去,把脸贴在他肩头,手指慢慢地攀上他的手臂,轻轻地攥住了他的袖口。
沈容与翻书的手顿了一下。
他没有说话,也没有动,只是任由她靠着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