素世的呼吸屏住了。
她看着凉,眼神里涌起慌乱、歉意,还有一丝……共鸣。
“……对、对不起……我不该问……”
长崎素世的声音哽住了,她慌乱地低下头。
揭露他人可能存在的伤口,对她来说是极其失礼且令人不安的事情。
凉看着她在短短几秒内,从刚才偶然流露的真实脆弱,迅速缩回那个过度谨慎、生怕行差踏错的乖孩子外壳,心里微微叹气。
“没关系。”他的声音依旧平稳,听不出被冒犯或悲伤的痕迹,“都已经过去了,现在我和家人生活得很好。”
他顿了顿,目光落在素世始终未曾打开的便当盒上,里面的玉子烧颜色金黄,却孤独地躺在角落。
“比起抱歉,或许更该关心的是,你的午餐怎么办?几乎没动过。”
素世的身体又僵了一下,她看着便当盒,小声说:“我……没什么胃口。”
他站起身,走到天台边缘的水泥护栏旁,背对着她,目光投向远处的操场,像是在自言自语,不给她压力。
“英梨梨有时候也会闹脾气不想吃饭,特别是画画入迷的时候。”
他像在分享一件平常的家事,“但小百合阿姨总会说,身体是感受世界和创作的本钱。后来我就习惯了,哪怕不饿,也会按时补充能量。”
风将他的话送到素世耳边。
她没有立刻回应,只是抱着膝盖,视线落在凉清瘦却挺拔的背影上。
这个人……很奇怪。
明明知道了她躲在这里哭,看到了她最狼狈的样子,却没有追问原因,没有多余的同情,也没有像其他人那样立刻用“打起精神来”、“要坚强”之类的话来安慰她。
甚至,他还分享了自己的事——失去父母,和现在的家人生活,用一种近乎漠然的语气,却在她道歉时,轻易地原谅了她。
“早川同学……”
她声音很轻,几乎要被风吹散,“为什么……要跟我说这些?”
凉转过身,靠在护栏上,目光平静地看向她:“因为我们现在是同桌,也是合奏的队友。我希望我们未来的相处能顺利进行。”
理由直接,甚至有些功利。
但不知为何,素世反而觉得更安心。
如果他说“因为想关心你”“因为我们是朋友”,她可能会立刻筑起更高的心墙。
“……只是这样吗?”她还是忍不住确认。
“目前是这样。”凉诚实地回答,“以后会不会有别的理由,我不知道。”
他的坦诚让素世愣住了。
她习惯于揣测别人话语背后的深意,但眼前这个人,似乎总是有什么就说什么,简单到让她不知所措。
她低下头,看着自己手腕上那根褪色的红手绳。
那是很久以前,妈妈在某个庙会随手给她买的。
不值钱,编织粗糙,颜色也褪了,但她一直戴着。
仿佛戴着它,就能证明自己也曾被那样随意却亲昵地对待过。
“……我妈妈和爸爸,”她忽然开口,声音轻得像羽毛,几乎要被风吹走,“去年分开了。”
她没有用“离婚”这个词,那个词太尖锐,会刺伤什么。
“我跟妈妈。她很忙,也很……辛苦。我要懂事,不能给她添麻烦。”
这些话,她可能从未对任何人完整地说出口过。
但在这个空旷的、只有风声和远处喧嚣的天台,在这个刚刚平静地听完她哭泣、并且分享了自己伤疤的同桌面前,它们就这么自然而然地说了出来。
“所以我要好好吃饭,好好上课,参加活动也要确保不影响学习,要整理好自己的房间,要记得给妈妈留灯,热好晚饭……”
她一件件数着,像在背诵一份责任清单,声音却越来越低,“要……要乖。”
最后一个字落下,天台陷入短暂的寂静。
凉没有立刻回应。
他走回原来坐着的地方,重新坐下,依旧保持着不远不近的距离。
“听起来很辛苦。”他说。
素世的鼻子猛地一酸。
辛苦。
这个词,从来没有人对她说过。
“也……也没有。”她习惯性地否认,手指却绞得更紧,“大家都这样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