素世僵在原地,她手忙脚乱地试图擦拭眼泪,却越擦越狼狈。
最后她放弃了,将脸深深埋进膝盖,肩膀无声地颤抖。
天台上的风很大,吹散了夏末的闷热,也吹干了眼泪。
过了很久,久到素世的抽泣声渐渐平息,只剩下细微的呼吸起伏。
“便当里的玉子烧,”凉忽然开口,声音平静得像在讨论天气,“真的咸了吗?”
素世的身体僵了僵,缓缓抬起头。
她的眼眶和鼻尖都红红的,棕色的发丝被泪水黏在脸颊上,整个人看起来比上午看到的长崎素世要脆弱得多。
“……有一点。”她小声说,声音沙哑,“好像我调料放错了。”
“第一次做?”
素世点点头,又摇摇头:“不是第一次……但以前都是妈妈做。她最近工作忙,我觉得自己已经长大了,可以自己准备。”
她说话时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便当盒边缘,那里有一个小小的猫咪图案贴纸,已经磨损了。
凉从口袋里掏出一小包纸巾——是为英梨梨准备的,包装上是妹妹喜欢的兔子图案。他抽出一张,递过去。
素世犹豫了一下,接过纸巾,却没有马上擦脸,只是捏在手里。
“早川同学……为什么在这里?”她问,声音很轻,带着试探。
“想找个安静的地方。”
凉实话实说,“有时候想安静的放空一下自己。”
这个回答似乎让素世放松了一些。
至少,他不是专程来找她的,这减轻了她的心理负担。
她又沉默了一会儿,目光落在凉随意搭在膝盖上的手上——手指修长,指腹有薄薄的茧,是弹琴留下的。
“早川同学……和妹妹关系很好。”
她忽然说。
“嗯。”凉点头,“英梨梨很黏人。”
“真好。”素世的声音几不可闻,“我……以前也有想过,如果有个兄弟姐妹的话……”
她没说完,但凉听懂了未尽之意。
风又吹过,扬起素世颊边的发丝。
她抬手整理,动作间露出一截纤细的手腕,上面戴着一根朴素的红色手绳,编织得有些粗糙,颜色也已经褪了。
“那是……”凉的目光落在手绳上。
素世像被烫到一样迅速缩回手,用袖子盖住手腕:“没什么……只是……小时候的东西。”
她只是用袖子盖住,像在守护一个秘密。
凉没有追问,换了个话题:“下午的练习,如果你妈妈不同意,我们可以改时间。文化祭还有两个月,不急。”
“她会同意的。”
素世几乎是立刻回答,声音里带着一种习惯性的肯定,“妈妈很支持我参加学校活动。只要我安排好时间,成绩不下降……”
她说得很流利,像背过很多遍的台词。
凉静静地看着她。
素世说到一半,声音渐渐低了下去。
她意识到自己又在重复那些正确的话,而眼前这个人,似乎能看穿这些话语背后的东西。
“……其实,”她终于改口,声音轻得像羽毛,“我不知道她会不会同意。她最近总是很晚回家,我……我不想给她添麻烦。”
这是今天第二次,她说出接近真实想法的话。
“弹贝斯,对你来说是麻烦吗?”凉问。
素世愣了愣,认真思考这个问题:“不是麻烦……我其实……有点喜欢。”
她说着眼睛微微亮了一下,随即又黯淡下去:“但妈妈可能会觉得浪费时间。她说六年级很重要,要打好基础,为升中学做准备。”
“你妈妈是做什么工作的?”凉问。
“外资企业的项目经理。”素世流畅地回答,“经常要和美国、欧洲那边开会,所以时差很乱。她……很厉害。”
最后一句话,她说得很轻,带着复杂的情绪——有骄傲,有疏离……
凉点点头:“我叔叔也是,经常跨国会议。英梨梨小时候总是抱怨他回家晚。”
素世抬起头,灰蓝色的眼睛里闪过一丝讶异:“早川同学的父母……”
“他们前不久已经去世了。”凉平静地说,“现在和叔叔阿姨一起生活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