那是油脂滴在炭火上,混着木头烧焦的味儿。
“哒哒哒。”
乌骓马打着响鼻,不安地刨着地。
朱允熥一身黑甲,身后跟着蓝玉和五万大军,死气沉沉地压在官道上。
大军中间,李景隆骑着马,怀里却不想往常那样抱着暖炉,而是多了个小小的身影。
陈娅。
那个从孔府笼子里救出来的小丫头。
此刻,她身上套着一件显然是连夜改出来的锁子甲。
因为太小,找不到合适的甲胄,李景隆把护臂拆了给她当护腿,又把一件皮甲剪了一半,用麻绳死死勒在她身上。
“丫头,把头盔戴好,别看。”李景隆伸手去捂她的眼,声音有点抖:“前面……脏。”
“我不。”陈娅的声音稚嫩,却硬得像石头。
她两只手死死抓着李景隆的马鞍:“叔,我不怕脏。我要看清楚是谁害了爹,害了狗蛋。”
李景隆张了张嘴,最后什么也没说,只是默默把自己那件名贵的狐裘解下来,把小姑娘裹紧了些。
他以前是京城第一纨绔,哪怕天塌了都有个高的顶着,可自从那晚抱起这个孩子,他觉得有些东西不一样了。
他现在是个当爹的人了。
谁敢动这孩子,他就敢咬谁的喉咙。
“呕——!!”
前方突然传来一阵撕心裂肺的呕吐声。
那不是新兵蛋子,那是前锋斥候,是蓝玉手下最硬的夜不收,平日里在死人堆里睡觉都不眨眼的主儿。
此刻,这汉子正跪在雪地里,把苦胆水都吐出来了。
“怎么回事?”
蓝玉策马狂奔过去,手里马鞭扬起:“哭丧呢?给老子站起来说话!”
斥候抬起头,满脸是泪。
“大将军……殿下……前面……前面不是人干的事啊!!”
斥候指着前方一个被烧成白地的村落:“李家村……一百三十口人……没一个活口……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