朱允熥没说话,一夹马腹,乌骓马像道黑色闪电冲了出去。
李景隆心里一紧,下意识抱紧了怀里的陈娅,也跟了上去。
进了村口,哪怕是有了心理准备,所有人的呼吸还是猛地一滞。
人间炼狱。
这里没有完整的尸首。
男人们被剁碎了堆在打谷场上,脑袋垒成了小塔。
而在村口那棵枯死的老槐树下,朱允熥勒住了马。
一个小女孩。
看样子不过七八岁,和昨天他在曲阜发糖的那个孩子差不多大。
此刻,她赤条条地躺在雪窝里。
原本该是白生生的身子,现在全是青紫色的淤痕,大腿上全是血,两条小细胳膊呈现出一种诡异的扭曲,显然是被人生生折断的。
她的眼睛还睁着,灰蒙蒙的,死死盯着天空。
在她的尸体旁边,散落着一个小布袋。
袋子破了,里面洒出来的,是混着黑血的白米。
那是朱允熥昨天亲手发下去的粮。
她是抱着这袋粮,被人凌辱致死的。
“别看!!”
李景隆几乎是吼出来的,猛地用狐裘蒙住陈娅的头。
他的手在抖,剧烈地抖。
他怕怀里的孩子看见这一幕会疯掉。
但陈娅没动。
她在狐裘里闷声说:“叔,那个姐姐……昨天还分了我半块糖。”
李景隆的眼泪唰地就下来了。
“咯吱。”
常升这种杀人如麻的莽夫,此刻翻身下马,脱下自己的战袍,颤抖着手盖在小女孩身上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