蓝玉拎着卷刃的大刀,老脸上又是汗又是血,像个老疯子一样带头大喊:
“这才是我大明的爷们!这才是咱的主子!”
“万岁!!”有人喊秃噜了嘴,但这会儿谁还管那个?
朱允熥随手把周兴的人头扔进雪窝子,冷眼扫向那七千降兵。
“现在知道磕头了?”
他摘下青铜面甲,露出一张苍白且满是血污的少年脸庞。
“孤不杀你们,不是因为你们没罪。”
“是因为你们身上穿着这层官皮,家里也有张嘴等饭吃!”
他指着满地的尸体:
“刚才孔家吃人的时候,你们在看。刚才周房放箭的时候,你们在帮。”
“你们手里的家伙是百姓供的,肚子里的米是百姓种的,结果你们拿来杀谁?杀你们的衣食父母?”
每一句话都像抽在这些兵痞的脸上。
不少人低下了头,有的偷偷往眼眶子里抹了一把。
死的人里,可能就有隔壁村的张三李四,甚至是自家远房兄弟。
“都给孤站起来!”朱允熥厉声喝道。
七千人慌忙爬起身。
“想活命的,干活!”
朱允熥手一挥,指着那片尸山。
“去!把那些箭一根根拔了!把死去的乡亲,一个个背回来,脸擦干净!”
“谁要是敢嫌脏、敢不用心,孤就送你去陪周家兄弟!”
“是!俺们这就去!”士兵们如蒙大赦,扔下家伙就往尸体堆里冲。
这一次,没一个敢偷奸耍滑。
朱允熥站在原地,愧疚却压得他喘不上气。
他看着那个被抬过来的老妇人。
那只虎头鞋还在泥里泡着,老人的眼睁得老大,像是还在问他:为什么没护住她。
朱允熥鼻头一酸,膝盖一弯,噗通一声,结结实实地跪在湿冷的冰面上。
“殿下!”蓝玉和常升吓坏了,急忙去拉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