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大?什么大?”
“沙子掺了六成。”刘一笔比划了个手势,脸上挂着读书人那种假惺惺的不忍:
“那哪是粥啊,比城墙根底下的泥浆子还硬。听说……今儿个早就抬出去几十具了,都是撑破了肚子的。”
吴正道端起茶盏抿一口。
那是明前的龙井,清冽。
“老刘啊,你这书都读到哪去了?”
吴正道放下茶盏,慢悠悠地拿丝绸手帕擦擦嘴角。
“这流民是什么?”
“是饿鬼。”
“饿鬼的肚子里全是虚火,你给他们吃白米?那是害了他们!那虚火一冲,人立马就没了。”
吴正道指了指门外漫天的风雪,眼里全是高高在上的悲悯。
“孔家这是慈悲。”
“掺点沙子,那叫‘压饿’。那是为了让这帮泥腿子的肚子实诚点,能多挨几天冻。”
“至于死人……”
吴正道笑了。
“这大雪天,不死人,来年的庄稼哪来的肥力?”
“再说了,孔家那是圣人苗裔。咱们这些当官的,哪个不是读着孔孟之道上来的?”
他站起身,走到那副“难得糊涂”的字画前,背着手。
“在山东地界,孔家的规矩,就是天理。”
“孔大少爷说了,今年要收地。这些流民不死绝了,谁肯把地契交出来?”
刘一笔愣了下,拱拱手,满脸佩服。
“东翁高见。”
“是学生着相了,只看到人命,没看到这里头的‘教化’。”
两人正说着,急促的鼓声,从前门传进暖阁。
“咚!咚!咚!!”
吴正道眉头跳动。
那种惬意被打断的恼怒,让他那张保养得好的脸,都有点扭曲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