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她说你从小倔。”霆刑走到白龙马面前,抬起头——他的脸终于从乱发后面露出来了。
那张脸的左半边是正常的皮肤,虽然苍老但还能看出五官的轮廓;右半边却完全不同——右半边脸上没有皮肤,只有一层半透明的琥珀色物质覆盖在肌肉上,琥珀下面隐约能看到暗红色的光在流动,跟门上那种光一模一样。
“她说你在鹰愁涧等唐僧的时候,饿了七天七夜,宁可啃水草也不回龙宫。
她说你在取经路上被人当成马骑了十四年,从来没抱怨过一句。
她说你身上有龙族的傲骨,但骨子里又太能忍,该打的时候不还手,该跑的时候不躲。”
白龙马的下颚肌肉绷紧了。
“所以她让我打碎你。”霆刑把右手抬起来,五根手指张开,指尖对着白龙马的胸口,“你忍了太多年,忍成了习惯。
忍不是坏事,但忍着不出手,久了你的筋骨就忘了怎么发力。
云雨决是防守的功夫,你练了几百年,守得滴水不漏——但雷法不是守的。
雷法是劈的。
你身体里全是防守的记忆,不把这些记忆打碎,雷灌不进你的骨头。”
“怎么打碎?”白龙马问。
霆刑的右眼缝里暗红色光猛地亮了一下。
他张开的手指忽然收拢,五根手指同时弹出一道极细的电弧,五道电弧在空气中弯成五条银白色的弧线,同时抽在白龙马身上——胸口、左肩、右肋、腹部、大腿。
白龙马没有来得及反应。
五道雷劲同时灌进他的身体,沿着鳞片之间的缝隙钻进去,穿过皮肉,穿过血脉,直接打在骨头表面。
那种感觉不是疼——疼是他熟悉的东西,在鹰愁涧挨打、在取经路上被妖怪咬、在天竺被金刚的雷劈,那些都是疼。
但霆刑的这五道雷不一样。
它们钻进骨头之后没有停,而是沿着骨头的髓腔往上爬,一边爬一边震,震的频率跟他自己的心跳完全相反——心跳是咚、咚、咚,雷劲的震动是咔、咔、咔,两种节奏在身体里撞在一起,像是有人在用两把锤子从内外同时敲他的骨头。
他的龙身不受控制地弓了起来。
龙尾在地上猛抽了一下,抽碎了一块焦黑的玄武岩。
龙爪在岩石上抓出了十道深沟,指甲缝里嵌满了碎石和余烬。
他的嘴张开了,喉咙里发出一声极低沉的龙吟——不是愤怒,也不是痛苦,而是一种被压抑了太久之后突然被撬开的闷响,像是被压在海底几千年的气穴终于被凿穿了一个口子。
五道雷劲在他骨头里震了大约三息的工夫,然后同时消退。
白龙马趴在地上,四肢撑着地面,大口大口地喘气。
他的鳞片上冒着白烟,不是烧焦的烟,而是水气被蒸发后凝成的雾——他身体里残留的云雨决根基在刚才那一下里被彻底蒸干了。
“起来。”霆刑说。
白龙马撑着地面站起来,腿还在抖,但不是之前那种空虚的抖,而是一种被掏空之后又被灌满了什么东西的抖。
他说不清灌进来的是什么,但那东西很烫,在他的骨髓里流动,每流到一处关节就会发出极细微的噼啪声,像是冬天脱毛衣时起的静电,只是这静电不是浮在皮肤表面,而是从骨头缝里往外冒。
“你身体里现在有三种雷劲。”霆刑伸出三根手指,“第一,你刚才解三道龙印的时候,龙印的反噬力打进了你的丹田。
那是你爷爷留在龙印里的雷劲——不是他本人的雷法,他从归墟借的。
这是第一种。
第二,我刚刚打进你骨头的五道雷,是我的。
第三——”他伸手指向悬崖下方那片涌动的暗红色光,“归墟本身。
你脚下这块岩石、你呼吸的空气、你看到的那些闪电,都是归墟的一部分。
归墟本身就是一道雷,天地初开时第一道没有落下来的雷。
它在这里悬了不知道多少万年,从来没有劈下去过。
你现在站在它的旁边,它的雷劲会一点一点地渗进你身体里。
你扛得住,这三种雷劲就会在你身体里熔成一种新的东西。
扛不住——”他指了指白龙马刚才踩碎的那根龙趾骨,“你知道结果。”
白龙马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。
龙爪的指尖上跳动着几颗极小的电火花,不是他主动发出来的,是骨髓里那股滚烫的东西从指尖漏出来的。
火花在他指甲盖上弹跳了几下,然后无声地熄灭了,留下几个焦黑的小点。
“怎么扛?”他问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