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我不要原来的样子。”白龙马说,“原来的样子在天竺被七十二道雷打穿了。
我要能顶住那七十二道雷的样子。”
游龙的嘴合上了。
光从龙身上退去,重新聚回暗红色的琥珀深处。
然后最上面那条盘着的龙睁开了眼睛。
这条龙的龙眼不像下面两条那样是金色的,它的虹膜是暗红色的,跟门上那种琥珀光一模一样。
它没有张嘴,也没有发出声音,只是静静地看着白龙马,目光从上到下扫了一遍,在他断角的截面上停了一下,又在他胸口还在渗血的伤口上停了一下。
然后门开了。
三道龙印同时碎裂——不是碎成石块,而是化成了三股不同颜色的光,盘龙的红光、游龙的金光、飞龙的白光,三道光缠在一起朝白龙马撞过来。
他想躲,但脚还没抬起来,光已经穿过了他的胸口。
没有伤口,没有疼痛,但他清晰地感觉到身体里有什么东西被打散了——不是骨头,也不是血肉,而是某种更深的、一直沉在丹田里的东西。
那是他修炼了几百年的云雨决根基,是龙宫三代传承的水系灵脉,是他作为龙族最根本的本能。
三道光穿过他身体的时候,那道根基像是被三只手同时抓住,然后朝三个不同的方向一扯。
碎了。
白龙马双腿一软,跪在地上。
他的手撑着地面——不,不是地面。
门开之后,门后面不是什么洞府,也不是什么海沟,而是一道悬崖。
悬崖的边缘就在他膝盖前面不到一尺的地方,下面是深不见底的黑暗,黑暗深处涌动着暗红色的光,像是地心有一口烧熔了的铁水在翻滚。
悬崖对面什么都看不见,只有无边无际的灰雾,雾里偶尔闪过一两道无声的闪电,闪电的形状跟天上的雷不一样——天上的雷是枝状的,分叉的;这里的雷是一根一根笔直的光柱,从上方某个看不见的地方笔直地劈下去,又笔直地收回来,像是有人在天顶上插了几百根一明一灭的灯管。
风从悬崖下面往上灌,不是冷风也不是热风,而是一种带着铁锈味和焦糊味的干燥的风,吹在鳞片上会发出细微的噼啪声,像是衣服在冬天起了静电。
“往前走三步,然后站住。
别往下看。”
声音从灰雾深处传过来。
不是脑子里响的那种,而是真真切切用喉咙发出来的声音——苍老、沙哑、每一个字都像是从一块被雷劈了无数次的枯木里挤出来的。
声音不大,但悬崖下面的暗红色光在这声音响起的时候猛地亮了一下,然后又暗下去,像是那道声音本身就是一种能控制光的开关。
白龙马站起来。
膝盖在抖——不是因为害怕,而是因为身体里的云雨决根基被打散之后,他感觉到一种从未有过的空虚。
几百年来一直沉在丹田里的那股水气没了,他的身体轻得不像是自己的,每一步踩下去都感觉地面在晃。
他往前走了一步,脚掌踩在悬崖边缘的岩石上,岩石表面布满了焦黑的纹路,像是被火烧过又像是被雷劈过,纹路深处还残留着暗红色的余烬,踩上去是温的。
第二步。
风忽然停了。
悬崖下面的暗红色光又亮了一下,这次亮得更久,他借着这道光看到了灰雾深处的东西。
那是一根柱子。
柱子从悬崖底部一直通到看不见顶的高处,柱身粗得像一座山,表面不是石头也不是金属,而是密密麻麻叠在一起的东西——他眯起龙眼仔细看,才看清那是鳞片。
龙鳞。
铺满了整根柱子的龙鳞,每一片都比他自己的鳞片大上百倍,鳞片边缘翻卷着焦黑的烧痕,鳞面上布满了被雷电反复击打后留下的裂纹。
那些鳞片不是嵌上去的,而是从柱子里面长出来的,像是柱子里封着一条龙,鳞片从内向外翻了出来。
第三步。
白龙马的脚掌踩在了一根骨头上。
骨头很细,被他踩到的时候发出清脆的断裂声,在空旷的深渊上方回荡了很久才消散。
他低头看——悬崖边缘散落着好几根这样的骨头,有长有短,有粗有细,有的已经风化成了灰白色,有的还带着暗红色的余温。
他认出了其中一根的形状:那是龙趾骨,跟他自己的龙爪一模一样的形状,只是比他短了一截。
这根趾骨的主人大概是一条还没成年的幼龙。
“到这儿。”声音从柱子的方向传过来。
白龙马抬起头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