只有活水。
孟舒绾指尖那一抹凉意瞬间在脑海炸开。
孟府后园的那片荷塘,正是引自京郊玉泉山的活水,常年不冻,且地势略高于此处地宫。
这里是荷塘泄洪口的背面。
她迅速从案头抓起一只紫竹笔筒,倒空里面的狼毫,又将那卷在那位九五之尊心头悬了半辈子的羊皮血契塞入筒中。
书案一角还温着封信用的火漆,她顾不得烫,将那粘稠的红蜡尽数倾倒在笔筒接缝处,直到那一丝缝隙被严密死封。
“那里。”孟舒绾指向墙角那一圈生了绿苔的砖缝,声音因吸入烟尘而嘶哑,“打碎那根生铁栓,那是排洪阀的逆止扣。”
季舟漾没有任何多余的废话,甚至没有问一句“你确信吗”。
他手中的长剑早已在刚才的搏杀中卷刃,但他不仅是首揆府的三爷,更是曾在北境尸山血海里滚过一遭的修罗。
他反手握住剑柄,运起最后两成内力,狠狠凿向那块被苔藓覆盖的锈蚀铁栓。
“铮——”
令人牙酸的金石撞击声后,是更加恐怖的轰鸣。
生铁栓应声崩断。
失去了阻挡,上方荷塘积蓄了整整一冬的万钧湖水,瞬间便找到了宣泄口。
砖墙崩裂,冰冷的湖水裹挟着淤泥与腥气,如同一条愤怒的黑龙咆哮着倒灌而入。
“抓紧!”
极寒的冰水撞上极热的地宫空气,瞬间激起漫天滚烫的白雾。
孟舒绾只觉得整个人像是被扔进了沸腾的蒸笼,随即又被冰冷的洪流没顶。
窒息感袭来的瞬间,一只铁钳般的手死死扣住了她的手腕。
水的浮力与冲击力相互撕扯,季舟漾借着水流倒灌的冲势,像一条逆流而上的黑鲨,硬生生拖着孟舒绾钻进了那破裂的排洪管道。
狭窄、黑暗、湿滑。
管道内壁长满了锋利的淡水贝壳,划破了孟舒绾的衣袖和皮肤,但此时疼痛反而是清醒的良药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