这一刻,阿史那眼中的凶光终于彻底熄灭,取而代之的是一种面对绝境的颓然。
他看了一眼周围密密麻麻的弓弩手,又看了一眼高台上那个如同神祇般不可侵犯的女人,膝盖终于一点点弯了下去。
“北境……降了。”
随着这四个字落下,天边那一层厚重的铅云终于裂开了一道缝隙,一缕惨白而微弱的晨曦,艰难地穿透云层,洒在了这满是血腥的皇城之中。
危机解除。
孟舒绾紧绷的脊背在那一瞬间垮了下来。
她顾不得满地的泥泞与污血,扑通一声跪在季舟漾身侧,颤抖着手去探他的鼻息。
还好,虽然微弱,但还在。
她想要扶起他,手在触碰到他胸口时,却摸到了一个硬邦邦的信封。
信封已经被血水浸透了一半,封口却用火漆封得严严实实。
鬼使神差地,孟舒绾拆开了它。
那是一张地契,和一份长长的清单。
上面罗列了季家百年来在江南、京城所有的铺面、田产、暗桩,甚至包括季舟漾私人积攒的所有银票。
而在这些庞大财富的最终归属人那一栏,赫然写着四个字——
“孟氏舒绾”。
落款处,按着一个鲜红的指印,墨迹是新的,显然是在今夜入宫前才匆匆写就。
孟舒绾的手剧烈地颤抖起来。
这个男人,在今夜提剑杀入皇宫之前,就已经做好了必死的准备。
他算好了一切,甚至算好了如果他死了,要给她留下足以安身立命、甚至富可敌国的后路。
他哪里是来夺权的,他分明是来殉情的。
就在这时,一阵急促而尖锐的脚步声打破了晨曦的宁静。
赵公公披头散发地爬上了最高的城墙,他手里捧着那个已经空了的拂尘,面对着初升的太阳,发出了他这一生最尖利、也最绝望的一声高喊:
“先帝——驾崩了——!!!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