那是季舟漾的左手。
锋利的刃口深深切入他的掌心,割断了肌腱,直接卡在指骨之间,鲜血顺着刀刃淋漓而下,瞬间染红了孟舒绾雪白的衣领。
季舟漾的脸色已经白得近乎透明,他那一身墨袍早已分不清哪里是雨水,哪里是血水。
但他那双眼睛却在此刻亮得吓人,如同回光返照的野兽。
“找死。”
他低吼一声,右手反握的一柄断刀,以一种同归于尽的狠绝,狠狠捅进了魏严的小腹,继而猛地向上搅动。
魏严不可置信地瞪大了眼睛,喉咙里发出“咯咯”的气泡声,身体软软地滑落下去。
随着魏严的倒下,季舟漾也像是被抽走了最后一丝力气。
他踉跄了一下,高大的身躯重重地砸向地面。
在意识涣散前的最后一刻,他那只完好的右手,却死死抓住了孟舒绾被风吹乱的裙摆。
他想把她推开。
嘴唇微动,发不出声音,但孟舒绾看懂了那个口型:
孟舒绾只觉得心脏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狠狠攥紧,痛得她几乎无法呼吸。
她看着脚边这个曾经不可一世、如今却为了她卑微到尘埃里的男人,眼眶发热,却硬生生将泪意逼了回去。
若是现在走了,这满地的血,季舟漾这只废掉的手,就全都白费了。
她蹲下身,动作轻柔却坚定地将自己的裙摆从他手中一点点扯出来,然后站起身,在那漫天紫烟即将散尽的最后时刻,一脚踩在魏严尚有余温的尸体上。
她举起那枚还在渗着余毒的印信,对着刚刚从地上爬起来、惊魂未定的阿史那,重重地将印信按在他掉落在地的那份羊皮降书之上。
“咚!”
这一声闷响,在空旷的广场上回荡。
“阿史那!”孟舒绾厉喝一声,指向午门之外,“你听!”
此时,雨势渐收。
从京城四面八方的街道上,传来了整齐划一、撼动大地的脚步声。
那不是幻觉,那是真正的京卫大军,如黑色的潮水般涌入广场,将这仅剩的一千多北境残兵死死围住。
领头的将领正是先前倒戈的吕锋,他此时满脸杀气,手中长刀直指阿史那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