而这种纸,正是前几日穆枝意为了讨好他,特意搜罗来做灯笼的那一批。
用做灯笼剩下的边角料,来伪造几年前的通敌信件。
这女人的聪明,全都用在了这种自以为是的算计上。
季舟漾眼底闪过一丝讥讽,却没有拆穿。
他随手将信件扔给身旁的荣峥。
“拿着这些信,去请金吾卫。”季舟漾站起身,黑色的鹤氅在灯影下划出一道冷厉的弧度,“查封季家二房,一只苍蝇也不许放出去。”
穆枝意大喜过望,刚要磕头谢恩,却听头顶传来男人毫无温度的声音。
“这纸不错,以后别用了。”
穆枝意脸上的笑容瞬间僵住,一股寒意顺着脊梁骨直窜天灵盖。
他知道……他什么都知道!
此时的礼部架阁库内,尘埃在光柱中飞舞。
周延年打了個喷嚏,手里捧着一卷已经发脆的旧档。
这是二十年前,孟舒绾祖父孟老太爷因“督办不力”被削职的卷宗。
他原本只是想查查当年兵部调拨的规矩,却在翻到最后一页时,目光凝固了。
那是一张当年的军需签收单,落款处的一个“赵”字,笔锋起笔处有一个极其细微的顿钩,与今日孟舒绾贴在墙上的那张《赵提举泣血状》里的字迹,如出一辙。
二十年前,签收那批导致孟家获罪的残次军需的人,竟然也是这个赵提举!
周延年只觉得手脚冰凉。
这哪里是什么贪腐案,这分明是一张铺了二十年的大网,季越不过是网上的一只新蜘蛛,而孟舒绾要撕开的,是这底下早已腐烂的根基。
他猛地合上卷宗,顾不得外面的宵禁,抓起那本旧档就往外冲。
天快亮了。
雨终于停了,驿站外的粥棚前,稀稀拉拉地聚着几个乞丐。
沈嬷嬷正要去收碗,却见角落里缩着个浑身脏兮兮的小乞儿,手里死死攥着什么东西,警惕地看着四周。
“孩子,喝口热乎的吧。”沈嬷嬷叹了口气,舀了一勺粥递过去。
那乞儿迟疑了一下,伸出手去接碗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