一行人跟着老头和他的族人,钻进了茂密的树林。
路很难走,几乎没有路,只是在灌木和倒伏的树木间穿行。空气阴冷潮湿,带着浓重的腐叶和泥土气息。林子里很安静,只有脚踩在枯枝落叶上的沙沙声,和远处不知名海鸟的啼叫。
走了大约半个时辰,眼前豁然开朗。
树林深处,有一片相对平坦的谷地。谷地中央,散落着几十个低矮的圆形建筑——与其说是房子,不如说是大号的草棚子。用粗树枝搭出骨架,上面覆盖着厚厚的茅草、兽皮,甚至还有巨大的海带一样的褐色水草。不少草棚顶上冒着淡淡的、几乎看不见的炊烟。
谷地里有条小溪流过,水很清澈。一些光着屁股、皮肤黝黑的小孩在溪边玩耍,看到陌生人进来,立刻尖叫着跑开,躲进草棚后面。几个穿着兽皮裙、正在用石锤敲打什么东西的妇女,也惊慌地抬起头,然后迅速抱着东西躲了起来。
这是一个很小,很原始的部落。
林启大致估算了一下,所有草棚加起来,也就住个两三百人顶天了。
老头——现在可以确定他是首领了——把林启他们带到谷地中央最大的一间草棚前。这草棚稍微“讲究”点,门口挂着一串风干的海鱼和不知名的羽毛做装饰。
首领比划着,示意林启进去。
草棚里面很昏暗,散发着混合了鱼腥、汗臭、烟火和某种草药的味道。地上铺着干草和兽皮。中间有个用石头围起来的火塘,里面有余烬,让棚子里不至于太冷。
首领招呼林启等人坐在火塘边的兽皮上,又用土陶碗(居然有陶器!虽然粗糙得不行)从小溪里舀了水,递给林启。
林启接过,道了声谢,尽管对方听不懂。他尝了一口,水很凉,带着点土腥味,但还算干净。
首领自己也坐下,然后对外面喊了一声。一个年轻妇女低着头,端进来一个粗糙的木盘,里面放着几条黑乎乎的风干海鱼,还有几个烤得焦黑的、土豆大小的块茎。
首领指着鱼和块茎,又指指自己的嘴,示意林启吃。
这是他们的待客之礼了,虽然寒酸。
林启拿起一个块茎,剥开焦黑的外皮,里面是淡黄色的肉,尝了一口,没什么味道,口感粉粉的,有点像山药,又有点像没味的土豆。他面不改色地吃了下去,对首领点点头,表示好吃。
首领咧开嘴笑了,露出所剩不多的黄黑色牙齿。
林启对王泰示意。王泰立刻让人把带来的酒和烤好的肉(在船上用炭火烤的鹿肉)拿了进来。酒是普通的米酒,但装在精致的瓷瓶里。肉烤得金黄流油,撒了盐和香料,香气瞬间压过了棚子里的其他味道。
首领和几个跟进来的部落男人眼睛都直了,盯着酒肉,喉咙明显在滚动。
林启亲自倒了一碗酒,递给首领。又切了一大块烤肉,放在一个干净的叶子上,推过去。
首领小心翼翼地接过酒碗,先是闻了闻,然后小口抿了一下,眼睛顿时瞪大了,一口气喝下去半碗,哈出一口酒气,脸上露出极度满足和难以置信的表情。他指着酒碗,对林启哇啦哇啦说着,神情激动。
看来酒是好东西,到哪儿都通用。
接着,他抓起那块烤肉,也顾不上烫,狠狠咬了一大口,油脂顺着嘴角流下来,他嚼得满嘴流油,眼睛幸福得眯了起来。
有了酒肉开道,气氛瞬间缓和了许多。虽然语言不通,但笑容和手势是最好的桥梁。林启让平滋子尽量用手势和简单的日语词汇(万一有能听懂的)沟通,加上王泰连比划带猜,总算弄明白了一些基本信息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