他脸上没什么表情,只是沉默地走过。陈伍跟在他身后,低声汇报着初步战果和损失。
“我军阵亡约三千七百余人,重伤一千二百余,轻伤不计。其中,敢死队……伤亡过半,刘广指挥身中六箭,力竭昏迷,正在抢救。辽军敢死队伤亡亦近半,西夏铁鹞子折损三成。西域诸部……”陈伍顿了顿,“伤亡相对较轻。”
林启脚步微微一顿,又继续往前走。三千七百,这还只是初步统计。每一个数字背后,都是一个活生生的人,一个家庭的顶梁柱。为了这座城,为了那条看不见的商路,值吗?他心头沉甸甸的,但脸上依旧平静如水。
“喀喇汗军,据降兵口供,城内守军原有四万,连同临时征召的青壮,约五万余人。现俘虏约两万,斩首逾万,余者溃散逃亡。主将阿卜杜勒重伤被俘,已简单救治,单独看押。”
“缴获呢?”林启问,声音有些干涩。
“正在清点。府库已被控制,但……存粮不多,金银珠宝、绸缎器物不少。另,城中富户、官员宅邸,也已派人看守。只是……”陈伍犹豫了一下。
“说。”
“各部将士,尤其是西域诸部的人,已经有些按捺不住,开始……自行‘收取战利品’了。虽然执法队已经出动,但场面还是有些混乱。毕勒哥首领的人,和禄胜首领的人,为了一处大宅的归属,差点动了刀子。”
林启眼中寒光一闪。他停下脚步,转头看向城中。果然,在一些区域,已经响起了零星的哭喊、叫骂和打砸声。破城之后的劫掠,几乎是这个时代战争的惯例,甚至是士兵们拼命攻城的主要动力之一。但他绝不允许这种无秩序的混乱持续下去,尤其是在这座刚刚打下的、未来可能要作为重要据点的城池里。
“传令。”林启的声音不大,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冷硬,“一,重申军令:投降者不杀,严禁滥杀无辜、奸淫妇女!违令者,斩!”
“二,城中所有财物、粮食,一律收缴,统一分配!官府、寺庙、富商宅邸,由宋、夏、辽三军共同派兵看管,没有我的手令,任何人不得擅入,违者以抢劫论处!”
“三,执法队全城巡逻,遇有抢劫、杀人、强奸者,就地正法!不必请示!”
“四,出安民告示,城中百姓,各安其业,私产暂予保护。但有藏匿兵器、抵抗、传播谣言者,杀无赦!”
“五,所有俘虏,集中看押,甄别身份,军官、贵族单独关押。伤者给予简单救治。”
陈伍一一记下,立刻转身去传令。
命令很快通过传令兵和嗓门大的士兵,传遍了全城。刚开始,一些杀红了眼、抢上了头的士兵(尤其是西域诸部那些纪律较差的)还不以为意,甚至和执法队发生了小规模冲突。但当十几个抢掠财物、奸淫妇女的兵痞(其中还有两个百夫长)被执法队当场砍了脑袋,血淋淋的人头挂在刚刚经历血战的城门废墟上示众后,混乱的势头迅速被遏制了下去。
宋、夏、辽三军的精锐开始接管主要街道、府库和富户区,西域诸部的兵被“礼貌”地请了出来,虽然他们脸上满是不忿,但在明晃晃的刀枪和城门口那一串新鲜人头面前,也只能嘟囔着退开。
秩序,在血腥的威慑下,开始艰难地重建。
夜幕降临,乌兹根城没有像往常那样陷入黑暗。四处燃起的火把,士兵举着的灯笼,还有被点燃的房屋(有些是战火导致,有些则是趁乱劫掠者放的火,虽被扑灭,余烬未熄),将这座刚刚易主的城池映照得明暗不定。
城主府被清理出来,作为联军临时统帅部。前院摆开了流水席,虽然谈不上丰盛(粮食紧张,酒水更是稀少),但大块的马肉(战死的和不得不宰杀的马)、缴获的干饼、还有从城中“征用”来的一些存粮做成的糊糊,管够。这是给今天攻城出力最多的将士们的犒赏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