阿里骨在听到消息的第一时间,脑子就“嗡”了一声。
完了。
中计了。
林启!好毒的手段!好狠的算计!
他让自己提供欺丁的行踪,说是借六谷部的刀,让欺丁“重伤”。可他麻的没说会有“自己人”在偷袭时喊那种话!这摆明了是要把屎盆子结结实实扣在自己头上,还要用金钉子钉死!
他现在浑身是嘴也说不清了。难道跑去跟暴怒的欺丁和那些红了眼的部落头人说:是宋国宰相让我干的,但喊话的人不是我派的?
谁信?就算信,他阿里骨勾结外敌谋害兄弟(哪怕是养兄弟)的罪名,也坐实了!在青唐,这是十恶不赦的大罪!
一瞬间,阿里骨后背全是冷汗,手脚冰凉。他第一次如此清晰地意识到,自己是在与虎谋皮。林启那只笑眯眯的老虎,看似给了他一块肉,实则早就在肉里埋好了毒钩。
“主人!欺丁的人杀过来了!见人就砍,见帐篷就烧!我们的人挡不住了!”心腹连滚爬爬地冲进帐篷,脸上还带着血。
阿里骨猛地惊醒。现在不是后悔的时候!保命要紧!保住部落要紧!
“传令!所有人,不许还手!后退!收缩防线!保护妇孺,向朗格舅舅的部落方向靠拢!”阿里骨几乎是吼出来的,眼睛赤红,“快!去请赞普!立刻!马上!只有赞普能阻止他们!”
不还手?心腹愣住了。对方都杀到门口了,不还手?
“快去!”阿里骨一脚踹在他身上,“想全族死光吗?!现在还手,就正中别人下怀!我们就真的成叛徒了!只有赞普来了,我们才有一线生机!快去请赞普!就说阿里骨冤枉!这是六谷部和外人的阴谋,就是要让青唐内乱,自相残杀!”
心腹连滚爬爬地跑了。
阿里骨抽出腰刀,冲出帐篷。外面已经乱成一团。哭喊声,叫骂声,兵刃碰撞声,帐篷燃烧的噼啪声,混成一片。自家部落的战士眼含热泪,咬着牙,举着盾牌和木棒,结阵且战且退,面对疯狂砍杀过来的敌人,他们真的没有用刀剑还击,只是格挡,推搡,不时有人被砍倒,鲜血染红了草地。
对面,欺丁部落和党项骑兵已经完全杀红了眼,见人就砍,不管男女老幼。几顶帐篷被点燃,黑烟滚滚升起。
“住手!都住手!这是阴谋!是六谷部的阴谋!”阿里骨跳到一辆勒勒车上,声嘶力竭地大喊,眼泪都急出来了(这次有几分真),“不要自相残杀!等赞普来主持公道!”
一支冷箭“嗖”地射来,擦着他的耳朵飞过,钉在勒勒车上,箭尾嗡嗡作响。
“阿里骨!叛徒!纳命来!”一个百夫长挥舞着血淋淋的弯刀,带着人嗷嗷叫着冲过来。
阿里骨的心沉到了谷底。他知道,现在说什么都没用了。他只能祈祷,父亲董毡能来得快一点,再快一点。也希望,自己那个朗格舅舅,能看在自己母亲(他妹妹)的份上,及时派兵来援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