四、允许联军在撒马尔罕、布哈拉、木鹿、你沙不儿、伊斯法罕五城设立永久商站,各商站可拥有不超过五十人的自卫武装,仅限商站范围内活动。
五、花拉子模承诺妥善处理东部边境事务,保证不再发生类似侵扰。
六、联军在条约签订后,逐步撤出花拉子模境内(伽色尼地区依其自愿归属另行约定),萧奉先所部即日北返。
七、双方即时停火,交换战俘。
林启提起笔,在绢布上郑重签下自己的名字,盖印。耶律术等人依次上前。最后,是库特布丁·摩诃末。他的手在拿起笔时,几不可查地颤抖了一下。墨迹落在绢布上,晕开一小团,仿佛一滴干涸的血。他盖上那方沉重的、代表河中最高权力的狮子印章时,所有人都听到了他喉咙里发出的,一声极轻微、却令人心悸的闷哼。
城下之盟,就此达成。
当天下午,库特布丁在自己的大营,设下了“庆贺和平”的宴会。说是宴会,气氛比灵堂好不了多少。花拉子模的贵族、将领们强颜欢笑,食不知味。联军这边,除了毕勒哥等少数人真的放开吃喝,大多数人也是浅尝辄止,保持着警惕。
库特布丁端着金杯,走到林启面前,脸上挤出一丝比哭还难看的笑容:“林总管,年少有为,用兵如神,朕……佩服。今日之后,但愿两国息兵,商旅繁盛。”
林启举杯,笑容真挚得多:“沙赫陛下雄才大略,晚辈侥幸而已。愿自此之后,丝路畅通,两国百姓,皆得安乐。”两人酒杯轻轻一碰,各自饮下。酒是葡萄美酒,入口却皆苦涩无比。
宴席草草结束。第二天,天刚蒙蒙亮,花拉子模几十万大军,如同退潮的黑色海水,开始缓缓拔营,向西,向着他们来时的方向,也是此刻千疮百孔的国土,撤离。队伍沉默,颓丧,再无来时的嚣张气焰。
喀布尔城头,守军爆发出震天的欢呼。无数人相拥而泣,庆祝这来之不易的、奇迹般的生存。
林启没有过多沉浸在胜利的喜悦中。他第一时间派快马带着合约条款和手令,去追萧奉先,命其即刻率军北返,不得延误,不得再行劫掠(当然,埋起来的战利品得带上)。同时下令细封和所部,密切监视花拉子模大军撤离,直到其完全退出喀布尔百里之外。
五天后,萧奉先带着他那支虽然疲惫不堪、但人人眼中闪着狼一样兴奋光芒的骑兵,风尘仆仆地回到了喀布尔。两万多出去,回来了一万五千多,战损不大,但几乎人人带伤,马匹也损耗严重。可他们带回来的,是撒马尔罕周边百里一片狼藉的“战绩”,是库特布丁永远抹不去的耻辱,还有……埋在某处只有萧奉先知道的、价值连城的战利品。
“哈哈哈!林相公!老子回来了!”萧奉先跳下马,给了林启一个结结实实的熊抱,浑身汗臭和血腥味扑面而来,“痛快!真他乃的痛快!你是没看见,撒马尔罕城里那些老爷们,吓得尿裤子的样子!老子就在他们眼皮底下,抢了他们的庄园,烧了他们的草场!库特布丁那老小子,这回算是把裤衩都输没了!”
林启笑着推开他:“辛苦了,萧大王。此战,你为首功!”
“功不功的另说,”萧奉先舔了舔干裂的嘴唇,眼睛放光,“老子的那份……没忘吧?”
“放心,埋在哪了,画个图,我让陈伍带人去挖,少不了你的。”林启笑道,随即正色,“大军需要休整。耶律大王、毕勒哥首领他们会带着大部分联军,押送第一批赔偿的财货和俘虏,先行返回疏勒。你部也随同返回,好好休养。”
“那你呢?”萧奉先一愣。
“我?”林启望向南方,那是伽色尼的方向,更远,是波斯高原,是两河流域,是那个传说中的智慧之城巴格达。“我去赴个约。和帕丽娜、莎娜兹夫人约好的,也该去见见那位……阿拔斯王朝的哈里发了。”
“就带一万人?太危险了吧?”萧奉先皱眉。
“不是去打仗,是去做生意。”林启拍拍他的肩膀,“仗打完了,该谈谈买卖了。况且,王破虏还在南边等着我呢。有伽色尼做跳板,有帕丽娜姐妹铺路,有刚刚和库特布丁签的这份和约做敲门砖……这买卖,做得。”
十天后,喀布尔的事务基本安排妥当。耶律大石、毕勒哥、萧奉先等人,率领着大部分联军(以及满载缴获、赔偿的庞大车队),浩浩荡荡,踏上了北归的路途。他们带走的,是胜利,是财富,是西域格局彻底改变的开端。
林启则带着精心挑选的一万精锐(包括宋军火枪手、辽夏回鹘骑兵混编),以及没藏清漪、萧绰、萧琳(两个孩子留在了相对安全的疏勒),向南,前往伽色尼。
半月后,伽色尼城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