没藏讹庞灰头土脸,但志得意满地回来了。
去时三万铁骑,回来不足两万,还丢盔弃甲,狼狈不堪。但没人关心这个。所有人的目光,都被他带回来的东西吸引了。
车队,望不到头的车队。车上堆满了从析津府抢来的金银珠宝、绫罗绸缎、古玩字画、铜钱绢帛。还有几千个哭哭啼啼、但面容姣好、手脚麻利的汉人、契丹人奴隶。
“国相!此番出征,收获颇丰啊!”西夏国王李谅祚亲自出城迎接,看着那连绵的车队,眼睛都直了。
“托陛下洪福!”没藏讹庞下马,行了个礼,脸上笑开了花,“宋人这次可是把辽国南京百年的积蓄都掏空了,老夫不过跟着喝了点汤。陛下请看,这些都是孝敬陛下和太后的!”
他指挥着手下,将最精美、最贵重的一批财宝,直接送到了李谅祚和没藏太后面前。母子俩看着那些璀璨夺目的珠宝、光滑如水的绸缎,喜不自胜。
“好好好!国相辛苦了!”李谅祚拍着没藏讹庞的肩膀,“损失些兵马算什么?这些财货,足够我大白高国十年之用!国相立下大功了!”
“都是陛下洪福齐天!”没藏讹庞嘴上谦虚,心里乐开了花。虽然被耶律何元追杀,丢了些财物,但大部分精华都带回来了。更重要的是,经过这一趟,他在国内的地位将更加稳固,没藏家族的权势将达到顶峰。
至于和宋国的盟约?去他酿的吧!林启那小子想让我替他守涿州当炮灰?做梦!老子捞够本了,回家享受不香吗?辽国的报复?有本事你来打西夏啊,老子等着你!宋国和辽国在涿州打死打活,关我屁事!最好两败俱伤,我大白高国坐收渔利!
没藏讹庞打着如意算盘,享受着众人的吹捧。他仿佛已经看到,没藏家族在他的带领下,权倾朝野,富可敌国。
他丝毫没有注意到,或者说根本不在意,国王李谅祚在看着那些财宝时,眼底深处闪过的一丝不易察觉的阴霾,以及周围一些党项老牌贵族将领,脸上那混杂着羡慕、嫉妒和不满的神情。
财富,能带来荣耀,也能埋下祸根。只是此时,被胜利和金光冲昏头脑的没藏讹庞,还沉浸在“满载而归、立下不世之功”的美梦里,无法自拔。
涿州城下,耶律洪基看完了王继忠带回来的、林启那堪称“丧权辱国”的议和条件,气得直接将国书撕得粉碎!
“痴心妄想!林启小儿!欺人太甚!”他咆哮着,一脚踹翻了御案,“传令!明日拂晓,全军总攻!朕就是把这二十万大军全填进去,也要踏平涿州!将林启碎尸万段!”
“陛下三思啊!”几个将领跪地苦劝,“军中存粮只够五日,士气低落,谣言四起,后方不稳,此时强攻,恐……”
“恐什么?嗯?”耶律洪基血红的眼睛扫过众人,“朕意已决!再有言退者,斩!”
就在这时,又一匹快马,浑身是血,冲进御帐,甚至来不及行礼,嘶声喊道:
“陛下!八百里加急!中京道急报!宋军水师自渤海登陆,连破数镇,袭扰盐场,劫掠粮仓!女真、渤海诸部,闻讯骚动,有合流反叛之势!留守大臣请求陛下速派援军!”
轰!如同一道惊雷,劈在耶律洪基和所有辽国将领头上。
后方,真的起火了!而且,是宋军亲自放的火!
耶律洪基僵在原地,刚刚还沸腾的杀意和怒火,瞬间被这盆冰水浇了个透心凉。他看看帐外士气低迷的大军,看看地图上烽烟四起的中京道,再看看桌上那被撕碎、却字字刺眼的“议和条件”碎片……
一股前所未有的疲惫和冰冷,将他彻底淹没。
这涿州……还打不打?
这仗……还怎么打?