没有更多的劝降,只有最后通牒。
那一夜,大同府无人入睡。
第二天,午时。
炮击奇迹般地停了。死一般的寂静,更让人心慌。
缺口处,烟尘还未散尽。一队队宋军步兵,以五人为一小组,开始入城。他们不是乱哄哄地往里冲。前面两人,一人持半人高的包铁大盾,一人持装了铳刺的“暴雨铳”。中间一人,也是火铳手,负责警戒和补枪。后面两人,一人持长矛,从盾牌缝隙中刺杀靠近的敌人,一人持腰刀和手弩,负责近身格斗和掩护。
五人一组,组与组之间相互照应,如同一个个移动的钢铁刺猬,沿着街道,缓慢而坚定地向前推进。遇到小股辽军抵抗,盾牌挡住箭矢,火铳齐射,长矛突刺,迅速解决。遇到坚固的院墙或房屋,不硬闯,标记出来,后面自有火炮招呼。
没有激烈的巷战,只有冷酷、高效、如同手术刀般的清除。辽军零星的反抗,在这种配合默契、远近结合的小组战术面前,显得苍白无力。更多的是丢下武器,跪地求饶,或者脱了号衣,混入百姓中逃窜。
耶律仁先组织了几次反扑,都被交叉的火力打退。他身边最后的三千亲卫,越打越少。
“将军!守不住了!从北门撤吧!留得青山在!”亲兵队长满脸血污,拽着他的马缰哀求。
耶律仁先看着满目疮痍的城市,看着四处溃逃的士兵,仰天惨笑:“青山?哈哈哈!丢了西京道,丢了祖宗基业,我耶律仁先还有何面目去见陛下,去见列祖列宗!”
他猛地抽出刀:“儿郎们!随我……”
话音未落,旁边一座被炸塌一半的酒楼,二楼窗口,火光一闪。
砰!
一声独特的、沉闷的铳响。耶律仁先身体一震,胸口绽开一朵血花,不敢置信地低头,随即栽落马下。
“有刺客!”“将军!”
亲兵大乱。混乱中,那酒楼窗口,一个穿着普通辽军号衣的身影,收起一根加长、带瞄准镜的、造型奇特的火铳,悄无声息地消失在废墟中。
主将阵亡,成了压垮骆驼的最后一根稻草。残存的辽军彻底崩溃,丢盔弃甲,涌向北门缺口,只想逃离这座死亡之城。
城外,早已等候多时的宋军骑兵,在狄青的率领下,如同嗅到血腥味的狼群,呼啸着扑了上去。追杀,一场单方面的屠杀,在北方荒原上展开。
傍晚时分,耶律仁先的人头,被高高挂在了大同府残破的北门城楼上,双目圆睁,死不瞑目。
林启是在第二天上午,才正式进入大同府的。
城里的战斗已经基本平息。街道上弥漫着硝烟、血腥和尸体烧焦的混合气味。士兵们在清理街道,收敛尸体(辽军的集中焚烧,宋军的妥善掩埋),扑灭余火。偶尔还有零星的抵抗和抓捕漏网之鱼的战斗,但已不成气候。
林启骑着马,缓缓走在主街上。两旁是被炮火摧毁的房屋,是面黄肌瘦、眼神惊恐、从门缝窗后偷偷张望的百姓。有汉人,也有契丹人、奚人、渤海人。
“传我军令。”林启的声音在寂静的街道上格外清晰,“一,大军驻扎城外,入城军队,除巡逻队外,不得擅入民宅,不得惊扰百姓。违令者,斩。二,开仓放粮,赈济城中饥民,无论胡汉,一视同仁。三,张贴安民告示,重申我军只诛首恶,胁从不问。城内秩序,由我军暂管,有奸淫掳掠、趁火打劫者,杀无赦。四,召集城中父老、原辽国官吏,明日于府衙议事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