她顿了顿,看向那些若有所思的工匠:“我知道,这会砸了一些老师傅‘全活’的饭碗。但工钱,按件计,多劳多得。手艺好的,可以去做更精的活儿,工钱更高。愿意学的,工坊出钱,教新东西。不愿意的……”
她没说完,但所有人都懂了。西山工坊,是蜀王和林夫人的产业,是朝廷重点关照的地方。这里,不养闲人,更不养阻碍进步的人。
“楚工,我们听您的!”独眼王师傅第一个表态,“老手艺是好,可跟不上趟了。您这新法子,听着就带劲!咱们干!”
“对!咱们干!”
工棚里响起一片附和声。技术的变革,像这山谷里日夜不息的炉火,滚烫,炽烈,不可阻挡。
同一时间,数千里外的泉州港。
第二批南洋贸易船队归航的盛况,比第一次还要惊人。
四十八艘大海船,吃水深得几乎要漫过船舷。卸下来的货物堆满了整整三个新扩建的码头仓库。不是一箱一箱,是用麻袋、木桶、草席捆扎的“山”。
胡椒山,豆蔻山,丁香山。象牙堆成林,犀角码成墙。檀香木的香气混合着各种热带香料的辛辣,弥漫在整个港口,闻久了让人头晕目眩,却又兴奋莫名。
最大的库房里,苏宛儿正带着总会的账房、管事们清点最贵重的部分。十几口包铁大木箱被撬开,里面是码放整齐的金锭、银锭,在透过高窗的天光下,闪烁着令人窒息的光芒。旁边几个小点的箱子,装着未经打磨的宝石原石,红的是刚玉,蓝的是蓝宝,绿的是翡翠,还有大颗大颗浑圆的金珠、黑珍珠。
“清点完毕!”一个老账房声音发颤,捧着厚厚的账册,“此次船队总货值,按泉州、明州、广州市价初步估算……约合两百三十万贯。扣除成本、运费、护航费、各路打点,净利……净利约一百五十万贯!”
“嘶——”
库房里响起一片倒吸冷气的声音。一百五十万贯!上次是一百二十万,这次又涨了三十万!而且这次船队规模只比上次大了不到三成,利润却多了这么多,说明航路更熟,贸易网络更畅,分润的“合作伙伴”更多,但宋国拿的大头也更惊人。
苏宛儿脸上没什么夸张的表情,但微微颤抖的指尖暴露了她内心的激动。她拿起一块沉甸甸的金锭,感受着那冰凉压手的触感。
“按例,三成入内库,四十五万贯。两成入户部,三十万贯。半成留市舶司运转,七万五千贯。半成为护航会公积金及奖励,七万五千贯。余下六成,九十万贯,为总会及各出资商户红利。”她语速平稳地分配着,每一个数字都像一颗金豆子,砸在众人心上,“入内库和户部的,立刻安排解送,走官方驿站,加派护卫。总会的红利,三日内核算清楚,按股分发,不得有误。”
“是!夫人!”众人齐声应道,声音里充满了干劲和狂热。
钱,是这世上最好的粘合剂,也是最猛的兴奋剂。
“另外,”苏宛儿放下金锭,走到库房门口,看着外面码头热火朝天的装卸景象,“以总会和市舶司名义,发布公告。下一批船队,三个月后启航。招募新股,优先考虑参与‘飞钱’存储、信誉良好的商户。同时,总会将提供低息借贷,帮助中小商户组船入股。机会难得,欲购从速。”
“明白!”
消息像长了翅膀,半天功夫就传遍了泉州,飞向广州、明州、杭州,甚至溯长江而上,传向内地。更多的商人、士绅、甚至官员,开始想方设法凑钱,找门路,想要搭上这趟驶向金山银海的快船。
而此刻的汴京皇宫内,真宗赵恒正对着一座三尺来高、通体血红、枝杈繁复如珊瑚树的“血珊瑚”摆件爱不释手。旁边还摆着几个打开的箱子,里面是各色宝石、香料、珍玩。
“好,好啊!”真宗搓着手,脸上是压抑不住的喜色,“蜀王果然没让朕失望!这海贸,真是……真是天赐的聚宝盆!王继恩!”
“老奴在。”
“把这血珊瑚,摆到朕的寝宫去。这些宝石,挑些好的,给皇后、几位贵妃送去。告诉她们,这都是蜀王从万里海外寻来的祥瑞!”
“是,大家。”王继恩笑眯眯地应下,又道,“大家,蜀王这次随船送来的,还有四十五万贯的金银,已解入内库。苏夫人信中说,往后船队常态化,每季度至少可有一次归航,利润……只多不少。”
“每季度一次?只多不少?”真宗眼睛更亮了,背着手在殿里踱步,“好!太好了!有这笔钱,玉清昭应宫年底就能完工!封禅泰山的用度,也宽裕了!告诉蜀王,让他放手去干!需要什么,朝廷支持!至于朝中那些聒噪的……”他冷哼一声,“让他们闭嘴!谁再敢说海贸劳民伤财、与民争利,就让他来看看,这是什么!这是国运!是天赐的富贵!”
“是!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