有羡慕,有嫉妒,有担忧,有幸灾乐祸。
林启握着酒杯的手指,微微收紧。
来了。
意料之中的试探,也是捆绑。
“陛下,”他躬身,“臣已有两位贤妻,且苏氏刚生产不久,楚氏新丧至亲。此时纳妃,恐有不妥。且臣出身寒微,不敢高攀天家……”
“诶!”真宗摆手打断,笑容依旧,但眼神里多了几分不容置疑的意味,“蜀王过谦了。以你之功,以你之位,便尚公主也使得。明月虽是郡主,但自小在宫中长大,朕视如己出。此事,朕意已决。礼部,择吉日,尽快操办。朕要亲自主婚,让天下人都看看,我大宋是如何酬谢功臣,天家与蜀王,是如何……亲如一家。”
话说到这份上,再无转圜余地。
林启抬头,与御座上的真宗目光一碰。
那双眼睛里有笑意,有欣赏,有倚重,但更深的地方,是帝王特有的、冰冷的掌控欲。
“臣……”林启缓缓跪倒,“谢陛下隆恩。”
“好!好!”真宗大笑,举杯,“众卿,共饮此杯,为蜀王贺!”
“为蜀王贺——!”
山呼声中,林启饮下杯中酒。
酒是御酒,清冽甘醇。
可入喉,却一片苦涩。
五月初六,蜀王纳妃。
排场极大。真宗亲自出宫,至蜀王府主持婚礼。百官来贺,车马从王府门口一直排到汴河大街。聘礼是内库出的,黄金千两,明珠十斛,蜀锦百匹,还有一柄御赐玉如意。嫁妆更是绵延数里,据说把魏王府半副家底都搬来了。
新娘赵明月,是魏王的孙女。魏王一系在“烛影斧声”后早已没落,这个郡主在宫中长大,说是“视如己出”,实则与宫女无异。如今被用来联姻,既是废物利用,也是最好的眼线——身份够高,又无根基,只能依靠皇帝。
拜堂时,林启穿着大红吉服,看着对面盖着红盖头、身姿窈窕的新娘,脸上挂着恰到好处的笑容,心里却一片冰冷。
礼成,送入洞房。
按照礼制,他该在正院新房过夜。
可当他走进布置得喜气洋洋、红烛高烧的新房,挥手屏退侍女后,新娘子自己掀了盖头。
林启愣了一下。
赵明月长得极美,是那种江南水乡式的柔美,柳眉杏眼,肤白如雪。但那双眼睛,却不像养在深宫的宗室女,反而清澈、平静,甚至带着一丝……了然的透彻。
“王爷,”她开口,声音清脆,“妾身知道,这门婚事,非您所愿。陛下之意,妾身也明白。”
林启看着她,没说话。
“今夜,王爷不必留在此处。”赵明月站起身,走到梳妆台前,开始自己拆卸头上沉重的凤冠,“苏姐姐刚生产,需要人照顾。楚姐姐丧父,心中悲痛。王爷该去她们那里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