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下官才疏学浅,能在将作监为陛下效力,已是荣幸。不敢奢求。”
“年轻人,不要太谦。”李郎中拍拍他的肩,“有机会,多走动。”
说完,转身去了。
林启看着他背影,端起茶杯,抿了一口。
茶是苦的。
诗会散时,天已傍晚。
林启走在园子回廊里,想找个僻静处醒醒酒。转过假山,看见个人站在池塘边,背着手,看着水里的鱼。
那人四十来岁,穿绿袍,补子是獬豸——监察御史的官服。脸瘦,颧骨高,眼神很利,像刀子。
林启认得他——刘蟠,监察御史,以刚直敢言闻名。前阵子弹劾王继恩在蜀中“纵容族侄,盘剥百姓”,被太宗压下了,但名声在外。
“刘御史。”林启拱手。
刘蟠回头,看他一眼,眼神冷淡。
“林大人。”
“刘御史在看鱼?”
“看水。”刘蟠淡淡道,“水清,则鱼乐。水浊,则鱼苦。”
这话里有话。
林启笑了笑。
“那依刘御史看,这池水,是清是浊?”
“看似清,实则浊。”刘蟠看着他,“池底淤泥堆积,腐草烂叶,只是面上干净罢了。”
他顿了顿。
“就像这汴京,面上歌舞升平,底下……污秽不堪。”
这话就重了。
林启没接,转了话题。
“听说刘御史前阵子,为蜀中百姓说话,下官佩服。”
“佩服?”刘蟠冷笑,“不过是说了几句实话,就被压下了。有什么可佩服的?”
“至少敢说。”林启说,“蜀中现在,确实不好。王知府搞‘官营’,工坊全垮了。茶税、盐税,收到十年后。百姓活不下去,卖儿卖女。”
刘蟠猛地转头,盯着他。
“你去过蜀中?”
“待过两年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