吉祥咽了口口水，声如蚊呐，“从小就一直跟着的。”
闻昭点点头，又说：“那既然是从小就认识的，感情很好吧？”
“……嗯。”吉祥的声音带上了哽咽。
“行。”闻昭背着手，声音淡淡的，“所以，你真是亲眼看见柳茗嫣跳下去的？”
吉祥红着眼眶，她的手指绞得更紧了，那块衣角已经被她揉成了一团皱巴巴的、快要破了的布。她的嘴唇哆嗦了好几下，声音小得几乎要贴上去才能听见：“奴婢……奴婢没有亲眼看见。”
王素昀的脸色变了一瞬。
她端茶的手顿了一下，茶盏里的水晃了晃，那目光几乎要钉死吉祥了。
闻昭没有看王素昀，她的目光始终落在吉祥脸上，“没有亲眼看见？那你之前说的是谁教你的？”
吉祥的眼泪一下子就涌了出来，她低着头，肩膀一耸一耸地抖着，过了好一会儿才开口，声音像从嗓子眼里挤出来的：“奴婢……奴婢没有亲眼看见三姑娘跳下去，奴婢到井边的时候，三姑娘已经在水里了，奴婢吓坏了，喊了人来捞……等把人捞上来的时候，三姑娘已经……”她说不下去了，捂着脸蹲了下去。
闻昭蹲下来，跟她平视，声音很轻很稳：“你到井边的时候，除了柳茗嫣在水里，你还看见了什么？井边有没有别人？地上有没有水渍？井沿上有没有痕迹？你仔细想想，不着急，慢慢想。”
吉祥蹲在地上呜呜咽咽，实在是想不起来了，“奴婢真的……真的不知道，我明明记得，姑娘因为婚……”
“砰——！”她话音还未落，王素昀手里的杯子忽然失手掉落，吉祥受到惊讶，张着嘴，连话都说不出来。
“因为婚事不顺，心情郁郁。”闻昭替她把剩下的话补齐了，吉祥低着头，嗫嚅道：“奴婢……奴婢不知道。”
“你知道。”闻昭站起身，看着王素昀，一字一句道：“是她不让你知道。”
王素昀看了眼闻昭旁边的裴植，最终还是不敢反驳。
吉祥低着头，沉默了很久，久到闻昭以为她不会回答时，她开口了：“三姑娘最近一直在哭，因为嫡母要把她嫁给一个将死之人。”
正厅里安静了。
王素昀的茶盏搁在桌上，发出一声清脆的、瓷器碰撞的声响，她的脸色已经不能用“难看”来形容了。
闻昭没有看她，目光始终落在吉祥脸上，“将死之人？什么来历？”
吉祥的声音更低了，低到像是在跟自己说话：“工部的一个老员外郎，姓冯，今年六十多了，前头死了两个正妻，家里还有七八个姨娘，若只是这样都还好，但是冯员外已经……快死了。”
正厅里安静得能听见院子里麻雀啄地的声音——笃，笃，笃，像有人在用小锤子一下一下地敲着什么。
闻昭站在那里，看着王素昀那张已经彻底垮掉了的脸，她眉心微蹙，“既然已经快死了，柳茗嫣嫁过去就是寡妇，何必嫁过去？”
柳茗嫣才刚刚及笄，柳家是皇商，放在京城或许不够看，但是在绝大多数的平头百姓眼里，已经是难以望其项背的门第了，把庶女嫁给快死的年迈员外郎？
图什么？
王素昀闭上眼，周身散发出绝望的气息，她喃喃道：“是……是冲喜，冯员外家里人算过了，他们八字相合，如果茗嫣嫁过去，彩礼可解了家里的危机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