我合上日记,脸埋在掌心,泪水从指缝渗出。
想起爸爸结婚那天,那一巴掌之后。
一切都模糊了,场面没安静几分钟,就被刘叔岔开了话题。
有人把花生米扔进花姨衣领,爸爸笑着去捡。
林晖言牵住我的手不知何时松开了。
宴席散场时,爸爸已经醉得走不稳,花姨和刘叔架着他,“小陈啊,以后常回家。”
花姨弯着嘴角,“我给你做好吃的,招待你。”
我没说话,出租车停在眼前,我爸突然抓住我的手,“姑娘,爸对不起你妈。”
他含糊不清地说,“可是爸怕啊!怕一个人……”
我当时说了一句,“现在你不用怕了,棺材房变新房了。”
花姨把他塞进车里,不知他听没听见我的话。
我记得车窗摇上时,花姨在给爸爸擦汗,动作熟练得不像新婚。
妈妈攒了一辈子私房钱,怕我受委屈。
同一个屋檐下,两种爱,天差地别。
躺在床上,翻了不知道多少次,能着隔壁夫妻吵架,电视声,孩子的哭声。
那晚我梦见了妈妈。
她站在老槐树下,静静看着我,什么也不说。
我想跑过去,脚却像陷在泥里,怎么也拔不出来。
第二天下午,爸爸打来电话。
铃声响到快挂断,我才接起来。
我的声音没什么情绪,“什么事?”
电话那头却沉默了很久,“家里那颗老槐树倒了。”
我愣住了。
那棵槐树长在楼前,比这栋楼年纪还大。
我小时候在树下玩泥巴,妈妈在树下择菜,爸爸在树下下棋。
夏天,树荫能遮住半个客厅。
爸爸声音沙哑,“昨晚大风,不知怎么,拦腰断了,刚被人拉走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