从心中升起的不止是色欲、占有欲,更有杀意,无比旺盛的杀意,催促着他,立刻杀死这些魔女,将她们千刀万剐、粉身碎骨,酿成酒,烤成肉……
(不行……不能沉沦……)
(一旦屈服,就是万劫不复……)
(这些都是幻象,是魔障!)
(一切有为法,如梦幻泡影,如露亦如电,应作如是观……)
(心息相依,妄念自息……)
雨宫霖用力咬破了舌尖,尖锐的痛楚混合着腥甜的铁锈味在口中炸开,带来刹那的清明。
住持大师讲述的种种定心猿之佛理如同电光石火般掠过脑海。
“心息双亡,入于禅定。破除对呼吸这一所缘境的执着,进入心一境性,此时身心泯然,如太虚含云……”
灵光乍现,如同月光破开乌云,照彻雨宫霖混乱的心田。
他“看”向缠腻在身的毒岛冴子和鞠川静香。
二女是他潜意识创造,是安全感的投射,此刻却被富江的“概念”侵蚀,成为了心魔的具现。她们的美,她们的爱,皆是依附于我执而产生的幻影。
他“听”着富江们无尽的诱惑之音。
这些声音,无非是自身对美色、对贪欲的渴望,被外魔放大、扭曲后的回响。
魔不在外,而在心内。魔女并非实体,乃是自身无明烦恼所化,是为我执。
执着于呼吸,执着于对抗,皆是我执。
他太用力地去抵抗这些魔障,反而将全部的心力都投注在了魔障之中,等于时刻在提醒自己她们的存在和强大。
(心息双亡……身心泯然……)
雨宫霖不再试图去对抗那些诱惑,也不再强行将意念锁死在呼吸上。
他放松了紧绷的身体,也放开了紧抓不放的抗拒之心,只守住灵台最后一点清明。
然而,诱惑并未消失,反而因为他的不抵抗,带来的煎熬感倍增。
雨宫霖仿佛被架在烈火上灼烧,又被浸入冰窟中冷冻,色身的贪爱执着和求生的理智展开惨烈的拉锯战。
时光在煎熬中缓慢流逝。
日升月落,寺庙景致变幻,斗争却一刻也未曾停歇。
雨宫霖的心,在这无穷无尽的磨砺中,如同粗糙的原石,被一遍遍打磨。
起初是尖锐的棱角和剧烈的痛苦,渐渐地,痛苦依旧,但那颗心却奇异地变得更加耐受。
不知过了多久,或许是数月,或许是数年。
他的呼吸,在无数次挣扎和回归后,变得绵长、均匀。
心息相依,渐入佳境。
雨宫霖的心念不再随外境流转,而是彻底安住于观和息的合一。
念起即觉,觉之即无,妄念便如浮云掠过晴空,不再留下痕迹。
雨宫霖睁开眼睛,面色平和,周身散发着一种沉静的气息,如同千年古刹中的石塔,历经风雨,寂然不动。
“一切有为法,如梦幻泡影。”
自灵台深处流淌而出的清明灵性,如清泉涤尘,如晨曦破晓。
刹那间,缠绕周身的甜腻暖香消散无踪,取而代之的是山中清晨特有、带着草木泥土芬芳的清冽空气。
靡靡之音戛然而止,富江们仿佛被一只只无形的大手扼住了喉咙。
扭曲摇曳的纱幔香闺景象,如同被水洗去的污迹,迅速褪色,茶室那朴素而又陈旧的原貌恢复如初。
仿佛那蚀骨销魂的魔障,只是一场过于逼真的幻觉,唯有那几十几名川上富江依旧围在雨宫霖身旁,
她们因环境的骤然转变而流露出片刻的错愕,但是,见到雨宫霖终于睁开了眼睛,那点疑惑立刻被更强烈的征服欲所取代。
“嘻嘻,终于肯看我们了?”
一个富江叉开双腿,坐在雨宫霖的大腿上,娇笑着,伸出纤纤玉指,轻轻抚上他的脸颊。
雨宫霖的目光平静地和这名富江对视,双眼犹如清澈的深潭,不起丝毫涟漪,也未躲躲闪闪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