张蓉蓉回家时喜滋滋地说,结识了翰林院编修家的幼子——于易。
那可是真正的清流嫡脉!翰林院是什么地方?大明朝文官的摇篮,进士中的尖子才能踏足。
而于家不仅出身清贵,更是未来可期。
相比之下,文徵明不过是个落第举人,顶多算个名士门生。
高下立判。
张士中心思一转,念头早已动摇。
正盘算间,门外仆役来报:“老爷,外面有人求见。”
“谁?”
“说是文徵明的老师,特来拜谒。”
张士中眉毛一挑,心想不过是个教书先生,连李梦阳本人都没来,便懒洋洋道:“带去偏厅候着吧。”
“是。”
——
偏厅内,香炉青烟袅袅,已烧了一炷香的工夫。
苏尘端坐如松,神色不动。
魏红樱却早已冷了脸,指尖轻叩扶手,眼中讥诮几乎溢出来。
好大的架子啊,区区五品员外郎,竟敢让一位师长枯坐等待?当自己是阁老不成?
文徵明坐立难安,额角微沁汗意。
就在此时,脚步声姗姗响起。
张士中终于现身,拱手作揖,满脸堆笑:“哎呀抱歉抱歉,公务繁忙,怠慢怠慢……呃——”
话音戛然而止。
他原以为来的会是个须发斑白的老儒,谁知眼前之人,面容清俊,眸光沉静,年纪竟比自家儿子还轻!
“这、这位是……苏先生?”
苏尘颔首:“正是。”
张士中强压惊愕,连忙赔笑:“听小女提起,苏先生年纪轻轻,竟能制出那等奇香,搅得满城夫人小姐趋之若鹜,连我家内人都念叨好几回了!”
他这话听着是夸,实则暗藏试探——既捧你一手,也掂你的分量。
苏尘唇角微扬,不接虚话,直截了当:“张大人,令媛与我弟子近日往来频繁,婚嫁之事,想必您心中也有数。”
他顿了顿,目光如刃:“今日登门,便是为定下两家姻盟。”
张士中一怔,随即摆手,装出一副茫然状:“哎哟,苏先生此言差矣!什么令徒?什么姻盟?老夫一头雾水啊!”
苏尘静静看着他,忽然一笑:“哦?真不知情?”
“那我再说一遍——令媛与文徵明常有来往,男女未婚,私交过密。
我这弟子虽暂无功名,但才学出众,年后春闱,未必不能一鸣惊人。”
他语速不急,字字清晰:“若两家联姻,门楣相衬,岂非佳话?古礼有云,父母之命,媒妁之言。
今日,我便为媒,替他们牵这一线红绳。”
“张大人意下如何?”
张士中脸上笑意僵住,干咳两声:“这个嘛……文公子仪表堂堂,确是良配。
只是婚姻大事,关乎女儿终身,总得细加考察,老夫这小女可是掌上明珠,万不敢草率啊。”
言下之意,婉拒得滴水不漏。
苏尘点头,仿佛早有预料。
他忽而起身,负手而立,淡声道:“听说张大人育有三女,二女尚未许人?”
张士中脱口而出:“确有此事。”
“嗯。”苏尘微微颔首,“那便请大人好好斟酌一番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