歆会早早坐在书房那堆成小山的文件后面,星看过那些文件,种类繁多,摞起来能挡住缩小的歆大半个人。
但歆处理的速度快得惊人,不到半天,那堆小山就会消失,取而代之的是井井有条的已处理文件。
处理完文件,歆有时会抬起头,眼神放空一瞬,仿佛刚从高速运转的状态中抽离,然后才注意到一直安静陪在一旁的星。
这时,她会露出一贯温柔的笑,伸出手,轻轻揉揉星的头发,动作自然,却总让星觉得,那笑容背后,隔着一层薄薄的玻璃。
接着,歆又会投入下一项事务。
和丹恒讨论关于翁法罗斯的事情,和遐蝶核对最新的地图,把试图逃避学习的万敌拎过来,指导白厄更精妙的剑法发力技巧。
她像个永不停歇的陀螺,从早转到晚,把自己的日程填得满满当当,似乎只要停下来,就会被什么东西追上、吞噬。
星就默默地跟在她身后,从一个房间到另一个房间,从一项事务到另一项事务,像一道沉默而坚定的影子。
星私下问过丹恒:“丹恒,你觉得…歆是不是在躲着我?”
丹恒放下手中的资料,平静地看着星,摇了摇头:“她不是在躲你,星。她只是…还没没有习惯和意识到我们的到来。”
他顿了顿,补充道:“给她一点时间。她没有变,只是需要一点点时间。一千年的间隔,哪怕是对长生种来说,都太过漫长了。”
需要时间啊……
星不太能完全理解这种复杂曲折的心理过程。
她的爱直接而炽热,思念便去拥抱,心疼便去呵护,想在一起便紧紧跟随。
但她尊重丹恒的判断,也相信歆眼底深处从未改变的温暖。
只要没事就好。
至于时间?和歆在一起,她永远只会嫌时间不够用。
————
奥赫玛没有真正的黑夜,人造黎明永恒照耀。
这往往意味着歆会忘记时间的流逝,经常一整天水米不进,沉浸在一项又一项事务中。以前,只有阿格莱雅强硬的规定和风堇气鼓鼓的样子能勉强让她停顿。
但现在,有了星。
星成了最精准的监测仪。
到了固定的时间点,她会不由分说地打断歆的工作。
她会端来温度刚好的茶水,搭配奥赫玛特色的精致点心。
会强行把歆从椅子上抱起来,带到窗边的软榻上,要求她闭眼休息片刻。
会在歆试图用“我不饿”、“马上就好”、“这个很重要”等理由撒娇耍赖时,不为所动地摇头,然后直接用勺子把食物喂到她嘴边。
“星…”变小后的歆,试图板起脸维持一点威严,但收效甚微。
“吃饭。”星言简意赅,勺子又往前递了递,眼神里是不容置疑的关心。
“…好吧。”歆的威严,在星面前完全失效了。
星和阿格莱雅不同。
歆无论如何,都没办法拒绝星的要求。
睡眠也是如此。
过去千年,睡眠对歆而言并非总是惬意的休憩。
漫长的、没有边际的黑暗有时会让她惊醒。她习惯了浅眠,习惯了独自在寂静中等待天明。
但现在,睡眠变得不同。星会准时抱着她去洗漱,帮她换好舒适的睡衣,然后拥着她入睡。
怀抱温暖而坚实,带着令人安心的气息。
曾经觉得漫长难熬的夜晚,忽然变得短暂而宁静。
即使偶尔从零星噩梦中惊醒,睁开眼,看到的也不再是空旷的黑暗或冰冷的天花板,而是近在咫尺的、星沉静的睡颜。
均匀的呼吸拂过脸颊,心跳的声音透过相贴的胸膛传来。
就这样,在一种清醒又混沌、忙碌又被强制休憩的状态中,歆像是一个逐渐回暖的冻僵者,感官和情绪在冰层下缓慢复苏。
她处理着事务,回应着同伴,接受着星的照顾,一切都按部就班,却又仿佛隔着一层毛玻璃,看得见,摸得到,却不够真切。
直到第五天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