伶人看著这个少年:「你叫什么?」
「法兰西与纳瓦拉国王,但在您面前,我只是路易。」
「在我回答你的问题之前,你先告诉我,世上为何会有战争?」
厅中寂静了数息。
腓力四世下意识地望向教皇,却见英诺森十世退至伶人身后,眼帘低垂,不打算介入这场问话。
英格兰护国公克伦威尔的拉丁语,带著浓重的剑桥口音说:「因为我们生来有罪。」
「亚当堕落后,人的本性是贪婪、骄傲、嗜血。」
「该隐杀亚伯,不是因为缺乏羊群,而是因为嫉妒。」
「我打爱尔兰,打苏格兰,打荷兰—一不是因为我想打,而是因为若不先发制人,他们便要来打我。」
伶人转向克伦威尔对面的西班牙国王:「陛下。」
腓力四世一个激灵抬起头,像是在课堂上突然被教师点名的学童。
好在他应变能力不错,迅速组织语言:「冕下,我继承的是一个横跨四海的帝国,每一处都需要驻军,每一处都需要金银,每一处都有敌人觊觎。」
「法兰西想要佛兰德斯,荷兰想要出海口,英格兰想要我们的航线,奥斯曼想要地中海。」
腓力四世语速渐渐加快:「我的曾祖父腓力二世留下四千万杜卡特的国债,父亲腓力三世又添了两千万。」
「我登基时,葡萄牙反叛,加泰隆尼亚反叛,那不勒斯饿殍遍野。」
「我难道不想让民众休息吗?」
「现实是,西班牙无路可退,只能走向战争。」
德·维特微微偏头,表情始终克制:「请容我从另一个角度作答。」
他双手交叠放在桌面上,不松不紧地相扣,像一位陈述贸易方案的商会理事:「在陛下们看来,战争或许关乎荣誉、信仰与疆土。」
「但在荷兰人眼中,战争是公平。」
「第一次英荷战争打到第十个月,东印度公司的股价缩水了四成。」
「波罗的海的木材船因为海峡封锁进不了鹿特丹港,造船厂停工,工人失业,市政府还要加征战争税。」
「我们被西班牙统治了一百多年,交了数不清的税,供养一个我们从未见过的国王,他的远方的战争。」
「直到我们不能再忍,奋起抗争。」
马扎然轻轻咳嗽了一声,从袖中抽出条雪白的亚麻手帕,在腓力四世眼前抖了抖:「几位说了很多,我只补充一句——