—」
他的拉丁语比克伦威尔优雅,比腓力四世流利,比德·维特从容:「哈布斯堡家族用婚姻和血缘,编织了一张包围法兰西的网。」
「先王路易十三参战,不为土地,只为让法兰西从围困中挣脱。」
「如果是正义对抗邪恶,那么,战争便不与罪孽等同。」
长桌上的蜡烛燃过三分之二。
伶人轻轻摇了摇头。
「你们说的是立场,不是理由。」
「战争真正的根源」
「是匮乏。」
伶人指向腓力四世:「西班牙的战争,来自物质的匮乏。」
「荷兰同样如此。你们不缺金银,不缺船队,但你们缺土地,缺港口,缺一条不被英格兰封锁的航线。」
「英格兰的战争,出于权力的匮乏。护国公将军推翻了一个国王,处决了一个国王,但君权不会随查理一世的头颅落地。权力的合法性来源,需要向外开战,用胜利来填补空荡的王座。」
克伦威尔嘴角抽动。
「法兰西的战争,二者兼备。」
「对西班牙是为争夺欧洲霸。投石党叛乱此起彼伏,则是贵族要分国王的权,法官要分枢密院的权,教区要分主教的权。」
「与此同时,连续十八年的战争耗尽国库,百姓吃不起面包,士兵领不到军饷,造成物质匮乏的战争。」
「所以,每一场战争,剥开信仰的、荣誉的、正义的外壳,里面都是相同的。」
「物质不够,便会争夺。权力不够,便会倾轧。」
死寂之后。
德·维特轻轻重复「匮乏」这个词,想说什么,却发现自己无话可说。
腓力四世却像放下沉重包袱似的,深深出了口气。
直到马扎然将雪白的手帕重新收入袖中,虔诚且恳切地跪在伶人面前,献上亲吻:「在有限的桌子上,彼此争抢同一个面包。」
「您的洞察,让我无地自容。」
英诺森十世的法衣拖过云石地面,在长桌与主祭坛间停下,嘴唇微启:「主,我们该怎样终结战争?」