从伏波司出来,日头已经有些偏西。
秦庚没急著回平安县城,而是跟著四师兄褚刑,去了趟采风司的总司。
相比于伏波司的肃杀森严,这采风司简直就是个大杂烩。
刚进院子,秦庚就闻到一股子混杂著脂粉味、汗臭味、还有劣质烟草味的气息。
院子里乱糟糟的。
有穿著破烂衣裳、手里拿著打狗棒的乞丐,正蹲在墙角啃烧饼;
有脸上画著油彩、咿咿呀呀吊嗓子的戏子,眼神却贼溜溜地四处乱飘;
有打扮得花枝招展、手里摇著香扇的窑姐儿,正跟几个书吏打情骂俏;
还有几个光著膀子、一身腱子肉的漕帮苦力,正聚在一起赌骰子。
这哪里像是朝廷衙门,分明就是天桥底下的杂耍场。
「别看这儿乱。
「,——
四师兄褚刑手里依然拿著那个破碗,只是这会儿换了身干净点的百衲衣,笑眯眯地说道:「这才是真正的津门。」
「这些戏子、乞丐、脚夫、婊子,那是这津门地界儿上消息最灵通的一群人。」
「洋人晚上在哪儿睡的,吃了什么,见了谁;哪个大户人家后院埋了东西;哪条道上有生面孔路过。」
「只要这风一吹,就没有采风司听不到的动静。」
秦庚看著这一幕,若有所思。
这就是情报网。
以前自己靠著车夫,那是属于苦力层面的情报。
但这采风司,却是把三教九流全给包圆了。
「五师弟,你在平安县城那是地头蛇。以后若是有什么拿不准的消息,或者是想查谁的底细,直接跟师兄说。」
褚刑拍了拍秦庚的肩膀:「咱们师兄弟,互通有无。你那平安车行的消息,也别忘了往这儿递一份。」
「那是自然。」
秦庚点头应下。
回到平安县城的时候,天边已经烧起了火烧云。
红彤彤的,映在浔河水面上,像是一河的血水。
浔河码头边上,原本那几间破旧的库房已经被推平了,取而代之的是一座崭新的营寨。
虽然不如总司那边气派,但也修得有模有样。